这话一说,校场上不少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带着惊艳之色。
集两家机关术之所长的混合造物——那得有多厉害?
昌文君却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武将特有的直接:“王上,机关兵器号称不知其理、反受其害。”
这话一出让整个本来热烈的气氛为之一静。
但紧接着,却听昌文君话锋一转:“不过以五大夫之忠,想必无甚歹意。但依旧有风险,不如让一郎将先行一试。若无事,再由王上亲试不迟。”
“嗯……”嬴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将台两侧。
“哪位愿替寡人先行试刀啊?”
三道声音同时炸开。
“末将愿往!”
车将王贲、骑将李信、户将蒙恬,三个人同时抱拳,甲叶碰撞的声响在校场上空回荡开来,像三把同时出鞘的刀。
嬴政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嬴政看了看以后一定是他麾下大将的年轻军吏,其中以李信和蒙恬的神色最为热烈。
但嬴政也不是没有耳闻,李信跟韩沥闹得很不愉快——原因在于李信作为关中陇西人很不相信韩沥这个拥有深厚背景的六国人。
但他对此很满意的一点在于,李信不信任韩沥是立场上的不信任,但在为人处事上并不落井下石——这就够了。
他也没必要让李信和韩沥交朋友,双方不坏事就是他最需要的。
蒙恬虽然和韩沥交好,但他重规则的本性,让他直接把韩沥在宫里扮演了一个月的一根筋……嬴政不会责怪这点,但问题是他不能接受韩沥在宫城里老是一根筋。
结果,这个佩不佩剑问题最终成了他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变相导致了试刀这件事的发生。
不过,他还是很欣赏蒙恬的,也不认为蒙恬做的不对——蒙恬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事情。
但也因此,李信和蒙恬就不必要再来跟韩沥的东西扯太多联系了——换个人吧。
王贲站在最左边,神色沉稳,容貌周正,是三个人里模样最端正的。
他的请愿不像李信和蒙恬那样带着一种“非我不可”的热烈,却有着另一种沉稳的笃定。
嬴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王贲……就由你来一试。”
“末将拜谢王恩。”
王贲大步走出队列,甲叶在晚风里发出一串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他走到盖聂面前,双手接过那把带套的链子刀。
刀身从皮套中抽出。
银白色的刀面在夕阳里骤然亮起,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像一道闪电从虚空里劈出来。
“果然好刀。”
王贲脱口而出,那语气里没有恭维,只有武将面对一柄真正的好兵器时,不自觉流露出的喜爱。
盖聂简要地介绍了刀身的机关和锁链用法,随即拱手向嬴政示意:“可于三步处树一射箭草垛。”
嬴政一挥手。
昌文君立刻指挥郎卫将一个厚厚的射箭草垛置于王贲三步之外。
校场上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柄短刀和那个草垛之间。
王贲持刀,对准草垛。
他的手很稳,但手指扣在机括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绷紧了一瞬——这是武将的本能: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不知道那会发生得多快。
“嘭!”
刀头激射而出。
那声闷响在校场上空炸开,震得人胸口一闷。
几个女性权贵的脸色变了一下——芈华下意识地攥紧了华阳太后的衣袖,离秋的睫毛颤了一下,但那双眼睛依旧没有从校场中央移开。
而男人们,无论是军中将领还是朝堂文臣,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微妙的神情。
惊艳。
震撼。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三步之内,猝不及防,这刀能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洞穿咽喉。
“噗——”
尖锐的鲨鱼刀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草垛,但在锁链的牵引下,在草垛另一侧悬着晃了晃。
刀头上沾着草屑,在夕阳里像一只刚撕碎猎物的鹰爪。
王贲用力一拽,同时按下机括反向一引。
“嘭!”
刀头的回归直接把草垛撕扯得粉碎。稻草在半空中炸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校场中央。
锁链在王贲手腕的控制下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磕磕绊绊地往厚重的刀柄里收。但刀头在即将归位的最后一刻偏了一下——接口没对准,耷拉在刀柄上,像一只没有落稳的鸟。
王贲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愧疚。
武将的骄傲在这一刻碎了一角,他把刀头按回刀柄,机簧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