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那才不是什么青瓷武装商队,那是韩沥在夜幕内耗中,姬无夜与白亦非暗中抢幻梦时,韩沥为了死挺姬无夜,以赌斗的方式用五千人应付三千人和被放出来的百越集团进行的兑子游戏所准备的参战队伍。
关键在于什么呢?韩沥说是在募集着五千人,实际上是募集了五千人的作战部队,五千人的善后部队,另外加支援给对面三千人的装备辎重——实际上韩沥展示出的是以一人之力拉出了一万人的私兵和至少能武装一万三千人的能力!
但吕不韦没有说话,正如同样知道背景的嬴政也不会说——因为这个青瓷武装商队的故事已经足够完美,也足够吓人了。
没必要揭开更加罪恶和惊悚的真相。
紧接着就听韩沥继续说:“在募集这五千人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这些话沉一沉,“五千流民里,至少有两三千人参与过战争。千余人担任过伍长和什长,百余人担任过屯长,十几人担任过百将,两三人担任过五百主。甚至有一人,担任过千长。”
话音落下。
大秦军方沉默了。
长信侯陷入了安静。
嬴政也没想到里面竟然有这么多曾经担任军官的人。他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
“你……能查得到他们所说属实?”他有些难以置信。
“查不到。”韩沥坦诚地摇了摇头,语气却更笃定了,“但是既然有人敢答应,就算他真不是,他也有胆子去挣这份卖命钱。”
殿里的烛火跳了跳。
“结果呢?”嬴政的声音放低了。
“初战。”韩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以死四百、伤六百为代价,重创了当时绑架韩太子的天泽集团所制造的狂乱兵。”
他顿了一下。
“大将军姬无夜当时也挺满意,欣然收下了这支成军的武装商队。”
昌平君终于忍不住了。
“等等?!”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奉王命组建这支军队,怎么又说让大将军收下他们?”
韩沥一脸不解地看着昌平君。“大将军找我父王要的令,我组的军队,大将军收下,负责做武装商队保护青瓷运输啊?”
“为什么是韩国的将军去管这支保护韩室贡品运输的军队?!”昌平君觉得眼前的韩沥是不是脑筋短路了。
这不是韩国的王室贡品吗?
“因为大将军管着青瓷窑厂啊?”韩沥还是一脸懵。
昌平君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再追问,但那根线头在脑子里绕了几圈,越绕越乱。
“够了。”
嬴政的声音不高,但殿里的议论声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恰好也是个知道怎么回事的人。
韩沥在创造出青瓷后,直接把整个产业都送给了姬无夜——青瓷成为贡品是之后的事。
而让昌平君根本不能接受,也是韩沥最出格的地方,是他以王室子孙之身投身夜幕,侍奉权臣。
这事要发生在秦国,要是死去的成蟜或者自己未来的儿子敢这么做,绝对要死得不明不白。
嬴姓宗室丢不起这个脸。
正如他此刻也必须忍着去奉吕不韦为仲父一样。
昌平君这才从短路中回过神来,向嬴政拱手请罪。“王上,请恕臣刚才行为无状。”
“无妨。”嬴政摆了摆手,嫌怪地看了韩沥一眼,“讲重点吧。”
“是。”韩沥应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能从中体会到的信息在于——大秦打了几十年的仗,六国也打了几十年的仗。大秦胜多败少,可六国也不是一直失败。事实上,六国名将不少,各国军队的特色也不是大秦所全有。”
麃公忽然咧嘴笑了:“呵呵呵,那你举个例子。我看看六国中哪国军队的特色,是我们秦军没有?”
“理论上……秦国百多年的变法间已经吸收了不少国家兵种的优点。”韩沥又不是不知道麃公话语里的陷阱,“秦军中的骑兵借鉴的就是赵国轻弓边骑兵、弓兵借鉴的是韩国的连弩、步兵借鉴的是楚国军队的模式、锐士借鉴的是魏武卒、还有一种铁鹰剑士借鉴的是齐技击。”
最后,韩沥还补充一句:“秦国对义渠人的利用,某种意义上也是燕国使用东胡人的手段。
殿里安静了。
自麃公以下,在场所有戎将的脸上都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艳,荣幸,戒备——一样一样地轮转。
韩沥对秦国军队的了解,比他们预想的深得多。
深到让人不安。
麃公收敛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