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韩沥该做的事情啊。既如此,待你授官后,写个调呈给我,我来上奏王上通过此事。”
韩沥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眼睛,想了想。
“可是,这个年纪的我更想要截取一线生机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不加掩饰的苦恼。
吕不韦却如同师者一样看了这个后进者一眼。
“那你告诉老夫,正常情况下应该要怎么写?既然你要截取一线生机,为何你还要汇报给老夫?”
韩沥低着头。
“因为无论王上,还是丞相,更希望顺应天命一点。这书既然要写,要想看到其大行其道,就得按顺应天命来写。”
经过刚刚这一番论调,韩沥也想通了。
大势不可逆,自己的个人喜好也不能完全干扰正统叙事。
这样的话,还不如依靠吕不韦的手段来给自己输送点力量,然后自己可以闲暇时写个原汁原味的《封神演义》。
既能合理捞到力量,也一样可以娱乐自己,娱乐世人,最后寓教于乐。
吕不韦看着他,看了好几息。
“哼哼。”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
“这才是一线生机的真正求索之道。”吕不韦对于韩沥一点就通的个性,感到了孺子可教的满意。
马车继续前行。
咸阳宫的轮廓已经在远处若隐若现。
“你给了甘罗一个什么建议?”
吕不韦换话题的语气很随意,但那句问话的分量不比其他任何一句轻。
因为这是吕不韦在这段旅程中最后也需要了解的问题。
这也是他直接代替了甘罗亲自来接韩沥的原因,自从那次送韩沥归家之后,吕不韦就发现甘罗身上有了一种韩沥的气质。
那是一种发现真相,不再幻想,但依旧在准备的气质。
这让甘罗更内敛了,也更危险了。
他知道韩沥一定把当初所谈的关于甘罗入朝堂的限制告诉了甘罗。
但一个少年能从本应该的精神崩溃变成现在一副神物自晦的样子……韩沥的作用一定特别大。
而韩沥对此的回答则是:“放下为家族争光的情结,尊重为个人思考的命运。甘氏家族只要存续就好,他想要治国安邦,为何不尝试改头换面呢?”
“去哪改头换面?”
吕不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已经在猜答案。
“阴阳家。”韩沥说。
“哼哼哼——”
吕不韦这次的笑声比刚才长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满意的复杂。
他伸出手,朝韩沥虚点了两下。
“你这一策,倒是为老夫、为王上和大秦解了一难。”
他的声音放慢了。
“但东皇太一得郁闷死。尘缘未了,甘罗势必有苏醒的一天。”
“他可以自己出手暗中把甘罗家族杀光啊。”韩沥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吕不韦却摇了摇头。
“那甘罗这柄利器就会最终噬他了。想他这类幕后之人,最不喜欢直接出手,那会留下隐患的。”
“可惜,我在大秦。”韩沥一句话意有所指,“不在他阴阳家内部,不可能为他做过多考虑的。”
吕不韦没有马上接话。
但沉默一会儿,他还是说道:“确实如此啊。”
吕不韦难得心情好了一点。
这也算他把韩沥放在秦境的唯一好处了。
虽然他也知道,韩沥一定会继续给自己不省心的。
对于韩沥的磨砺和压制,他是永远不会停息的行为。必须持续到此子被毁坏或者达到符合他要求的形状为止。
亦或者……互相折磨?
反正除了他,王上也会接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