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的脚尖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怎么了?”
他就觉着这个新上司一惊一乍的。
“你们当时跟卫庄一战,大概几招才逼他出横贯八方的?”
韩沥问得随意。
白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韩沥会问这个。
那次围剿卫庄,百鸟出动了几乎全部精锐,他自己也参与了。卫庄的鲨齿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每一剑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大概在十几招,最多二十来招。”
他没有隐瞒。
“怎么了?”
韩沥点了点头。
“横剑攻于技,所以对付横贯八方要在一开始就要用不可阻挡的势让其起不了势,不然与横剑传人比试一旦陷入久守就必失。”
白凤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这是鬼谷横剑术的弱点?
“你告诉我这个,不怕我下次杀了这个横剑传人?”
白凤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
“我告诉你这个是因为纵剑术是反着来的,纵剑一开始就是挟势而来,讲究一击必杀。”
韩沥完全没有理会白凤的傲气,语气平淡。
“但一旦能顶过这最致命的一击,后续的缠斗要么是蓄势再刺一击,要么是纵剑术使用者在持久战中落败。”
白凤被说懵了。
他歪着头,冰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纵剑术弱点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沥叹了口气。
“因为守护尚公子的纵剑传人盖聂此刻就在我府上!”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无奈。
“我很担心你傻啦吧唧地去玩什么试探——这种弱点告知不会让你赢,但会让你不那么快死,死前起码能说句话!”
白凤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冰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羞恼。
“我可没这么无聊!”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被戳穿心事后的强撑。
然后他猛地抬腿,在地面一蹬——
一阵白羽纷飞绽放,如雪如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炸开一片耀眼的白。
等那些白羽散尽,白凤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韩沥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白羽在风中翻飞、旋转、最终落在青石板上,摇了摇头。
“啊,毕竟这些轻功使用者总喜欢跟剑客比快。”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看透世事的无奈。
他想起了那个未来的场景——白凤加入流沙之后,常常去找卫庄挑战,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猎鹰,一次又一次地扑向那座他永远翻越不了的山峰。
卫庄倒是惜才,把白凤当成一只桀骜不驯的猎鹰来养着了,任由猎鹰去挑战他这个主人。
白凤是鹰,无双鬼是犬——鹰犬,就这么来的。
韩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轻,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嘲讽。
他告诉白凤纵剑术的弱点,其实也是白搭——这一代的纵剑传人盖聂,强就强在他已经超脱了纵剑术的范畴。
纵剑术的弱点,根本不是他真正的弱点。
但知道点皮毛,好歹也能自保吧。
至少在被盖聂一剑封喉之前,能喊出一句“自己人”,那就够了。
韩沥拍了拍灰麻布大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独自一人地走在了路上。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新郑城的老百姓们缩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谁也懒得在日头最毒的时候出来走动。
韩沥走得不快。
但他要去个地方等一等。
看看以他对某人的了解,在知道自己明天就要走之后,会不会主动来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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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从东边的天际慢慢爬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慢慢滑向了西边的城墙。
韩沥穿着一身麻布大氅,站在宫城门外侧街巷的暗处里,闭着眼睛,慢慢调息。
他已经吃过了午餐。
从下午等到现在,阳光从暖金色变成暗金色,又从暗金色变成灰蓝色。
他就是在等。
等宫门里走出那个他算准了会走出的人。
日头终于彻底落下了。
新郑城的暮色从西边的天际铺过来,像一匹被风吹皱的暗蓝色绸缎。
宫城上的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红色的光在青砖城墙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