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灵姬闭上眼睛。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那声音在她的胸腔里回荡,像钟,又像鼓。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韩沥。
“你应该写给他们看的。”
她指的是刚刚离去的韩非和李斯。
“这才是真正触动他们的东西。”焰灵姬认真地说道。
韩沥把毛笔搁在砚台上,看着那两行字,沉默了几息。
“这句诗啊……”他的声音很轻,“不是给正在建功立业的人看的。是已经到了一个瓶颈,不知道该往哪走的人,才能看到的。”
焰灵姬歪了一下头。
“这诗是我小时候就不知道在哪里见到的。”韩沥难得地说了句实话。
因为这首诗是他很小的时候在课本上见到的。
虽然焰灵姬只是晃了晃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会透露具体出处的。”
这已经是每个认识韩沥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他嘴里能吐出非常绚丽壮阔,完全不符合时人习惯的诗句,但从不认为是自创,但也从不透露出处。
韩沥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行字上,像是在看一件很久以前就认识、却从未真正端详过的东西。
“初始,我品读着这两句诗只是觉得气势磅礴,因此甚是爱之。”他说,“后来联想起做诗之人的事业,心向往之。”
“他做了什么?”焰灵姬恰如其分地问道。
韩沥却笑而不答。
焰灵姬只能无语地撇了撇嘴。
“现在……随着秦国把墨造出来,我今天在写这句诗时,猛然发现我在根据这句诗活着,也根据这句诗做人着。”韩沥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真是缘分啊。”
但焰灵姬看着他,突然实话实说。
“但是你越来越不能做到前一句了。”她说道,声音笃定,“后一句不是我能理解的,但前一句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
韩沥没有反驳。
“再看看吧。”他说。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实话。
他不能再说太多了。
而焰灵姬也没有对韩沥再逼迫下去了。
“这副字……我拿着干什么?”字写完了,韩沥却拿着墨迹快干的作品发愁。
“别想毁掉我帮了忙的东西!”焰灵姬的声音从身后炸开,眼睛圆睁,直接把后路堵死,“这不是你一人的成果!”
“好好好,我有空裱起来。”韩沥只能小心地将长条纸给抽出来,无语地看着得意的焰灵姬。
他看着自己的字,终究眼底有一丝淡淡的不舍。
然后他站起身,把两张纸挂在墙上的绳子上,用木夹夹住,等待彻底阴干。
日光从南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纸上,把那两行字照得像两块嵌在墙上的墨玉。
焰灵姬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
“我发现……你们三人的谈话里……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
韩沥没有转身,背对着她,声音从前面传来。
“什么问题?”
“你说过,如果由你出手,韩国会半只脚踏入灭国之门。”焰灵姬对韩沥的话过目不忘。
“那你觉得……这是他们故意的?还是无意?”
韩沥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
“隐约故意的吧?”焰灵姬对此嘲笑道,“李斯一定想要知道如何让韩国半只脚踏入灭国之门;而韩非一定不想让李斯知道这点。”
焰灵姬的眉头挑了一下。
“那你就打算一直不说?”
“我就算被他们问,也不想随意说的。”韩沥的声音放低了一些,点了点头,“我毕竟是韩人,再怎么通透,再怎么可以接受国家被直接的军事力量摧枯拉朽地毁灭。但我不能接受她被软刀子一刀一刀地切没——尤其用的还是我的计策。”
焰灵姬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双丹凤眼里带上了一种好奇的、近乎孩子气的光。
“那……能满足我的好奇吗?”她的声音放轻了,“我真想知道,如果你是李斯,你会怎么样让韩国半只脚踏入灭国之门?”
韩沥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当事人,”他说,“当然可以听听。”
他只是给出了三个字。
“驻军权。”
焰灵姬愣了一下。
“驻军权?”她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来,“此何权也?过去从没听过这个权力啊。”
“不需要你听过啊。”韩沥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是法后王一类的思想,是一个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