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可能不知道,这个罗网杀手的自我,是个顶级剑客,名叫黑白玄翦。”韩沥提醒道,“这是个能凭一己之力制造出数百人死亡的猛人。”
韩非为之一愣,开始思索起来。
上次天泽率领四大奇人闹新郑,已经造成几百人死伤了。
如果强行围攻顶级剑客又造成几百人死伤……那韩国实在是太憋屈了!
“卫庄先生已经去联络他的七绝堂去追查八玲珑了。”韩沥告知韩非,“不必加人了。”
他顿了一下。
“现在,除非我们知道八玲珑究竟杀的是谁,不然我管不了,李先生管不了,哥哥你也管不了。”
他的目光从韩非脸上移到李斯脸上,又移回来。
“战略定力,考验的就是这一刻。在未知中等待已知的一点变数。”
正堂里安静了。
晨光又移动了一点,把韩沥的影子拉得更长。
李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恢复了秦使应有的从容,但从容下面,也有一种压得很深的东西。
“感谢沥五大夫能够告知斯这一紧急消息。”
他把目光盯在韩沥脸上。
“但是斯更希望沥五大夫把我刚刚问的问题答完。”
对吕相之看法,韩沥确实诠释完毕了。
李斯谈不上信,但也不是完全不信。
毕竟未来也许是秦王政的,但现在却还是吕相的。
而他更感兴趣的,是韩沥如何应对历代秦相不体面之结局。
因为这才是对自己更重要的。
韩沥沉默了一下,接着开口。
“有个最重要的问题需要你去认识到。这可能是秦相能否全身而退的手段——”
他的声音放慢了一点。
“手下一定要有人。不是普通的人,是不能被替换的那种能人。”
“不能被替换的能人?”李斯眨了眨眼睛。
韩非却明白了,立刻反驳。
“这不是臣子自己结成团体吗?这是危害君王统治,不能为雄主所容的!”
“你跟我是韩王子。你再怎么当孤臣,也还有很多血缘关系上的人可以免一免死罪。”韩沥对此不以为然道,“可你能不能为人家想想,为这么多年死的死、病的病的秦相想想。”
他顿了一下。
“他们究竟怎么死的?不就是当孤臣死的嘛。适当孤臣可以得君臣信任,过度孤臣只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不能赌每一任君王都能外圣内王的。而法家专门的刻薄寡恩也导致,越没底线越能够快速上位,但越没底线,越容易没好结局。”
李斯想了想,发现在孤臣和结党之间确实没法完全平衡。
他只能问韩沥会怎么做。
虽然他知道,一定会听到一个怪异的回答。
“简单啊!”韩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做五年乞骸骨,做五年乞骸骨,乞到君王同意就行了。”
李斯和韩非同时无语了。
“你当丞相是什么啊?!”韩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恼怒。
“万一做五年真同意乞骸骨了呢?”李斯问。
“那就说明两件事。”韩沥竖起两根手指,“一,你没太大用了;二,你自由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如果是我做丞相,我能做五年就被乞骸骨,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
他顿了一下,神色认真起来,对刚刚的方法驱魅道。
“但关键问题还得是朝中永远有人。要结党,但最好行事为公——另外,多联姻。”
他看着盯着自己的荀门高徒们,点了点头。
“没错,吕相实际上真的已经做到了能保命的一切——只是秦王政想让人知道,任何人都不能在他之上。”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所以吕相一旦被罢相后,他自尽,对他自己好,对秦王政好,对吕相的手下人都好——反正秦王政也会保留吕相创造的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李斯脸上。
“而对于我……最理想的方法在于,我永远不要当丞相;就算让我当,我也要当了马上就乞骸骨。但最好的方法,永远是培养不能替换的能人。”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寂寥。
“最后……实在不行,就只能死了呗。”
他打了个哈欠,那哈欠里带着一种疲惫的、近乎解脱的坦然。
“入朝堂就是这样,时刻做好赌命的准备。”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
对此深有体会的韩非,和刚刚才获得吕相赏识、正在为未来发愁的李斯,都是一脸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