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也将手指在牌面上轻轻划过介绍道:“现在不是有大博、小博的博戏之法嘛。我打算推出一款更需要运气、术算和耐玩的玩乐之物,给权贵们消遣,同时也拿来推行一个鸩酒策。”
“哎呀,沥老弟。”翡翠虎把牌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你的策,估计远在咸阳的吕相都得认真视之,别再说鸩酒策了。”
他是真心这么说的。
韩沥的自轻自贱有时候真的很伤人——他自认为自己是屎,自认为是一切低贱之物。
可很多人比他还不如,那岂不是包括翡翠虎自己在内,都比屎和一切低贱之物还下贱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的啊。
唉,谁能来治治他?这是翡翠虎此刻心里最真诚的愿望。
也是张良和焰灵姬此刻心里最真诚的愿望。
“唉呀,高标准对待自己,低标准对待别人——你会发现前路永无尽头。”韩沥自嘲地笑了笑,开始动手整理那些牌。
他把牌按种类分开,筒条万一字排开,风牌箭牌花牌各归其位。
手指翻飞间,一百多枚牌被他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这是筒子,从一筒到九筒。这是索子,从一索到九索。这是万子,从一万到九万。”他一边摆一边介绍,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是东南西北风,这是中发白,这是春夏秋冬梅兰竹菊——花牌,百搭,可以代替任何牌。”
翡翠虎的目光在那些牌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不满意,是在想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玩。
韩沥拍了拍手,对翡翠虎说:“叫几个人来,我教她们打几圈,你就明白了。”
而当韩沥叫来几个美姬形成四人一桌,开始简单教了几手,美姬们很快就沉浸在打麻将的乐趣中了。
这种快速上瘾的能力顿时让翡翠虎、张良、卫庄和焰灵姬都感到了惊奇。
以至于翡翠虎在挥手让她们下去时,几个美姬都还有点依依不舍呢?
要知道,翡翠虎可是握有她们的生杀大权的噢。
“这玩意……”翡翠虎的目光从那堆牌上收回来,落在韩沥脸上,“确实挺好。你需要我投多少钱进来?”
韩沥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宽案前,手指轻轻推了一下最边上那枚“一筒”,牌在光滑的案面上转了小半圈,背面朝上,云纹在烛光下一闪。
“不。”他说,“这玩意现在是由你发明的了。这玩意的相关产业和一系列发展都由你来做。”
他把那枚牌翻过来,正面朝上,推到翡翠虎面前。
“全送给你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韩沥——一个瞬间就容易上头的博戏之物,能赚取万金的产业,就这么送给翡翠虎了?
“你开什么玩笑啊?!”翡翠虎的声音炸开了,那张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刺痛了的愤怒,“你就这么瞧不起我?!你觉得我会贪你的一切,所以全交给我让我屈服在你的让字决里面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锦袍的领口被撑得变了形。
“这次,不是瞧不瞧得起。”韩沥把牌一枚一枚地收拢,声音淡得透露出他的无所谓,“而是我爱无名。这玩意本身就是我希望让大家在漫长的冬天不至于无事可做的消遣……但要是顺便能产生价值的话,为了不要名,我宁愿这博戏之物也与我完全无关。因为我不想承受一个发明玩物丧志之物的青史恶名。”
“难道我就想承受吗?!”翡翠虎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韩沥却抬起头看着他。
“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他顿了顿,非常诚恳地确认道,“请你再度给我确认一下,你真不要青史留名?哪怕是恶名?”
“呃……”翡翠虎语塞了。
他很清楚,青史留名是很难得的事情。他这辈子就算死了,估计也死得像一个屁,无声无息,风一吹就散了。
可现在,有这个让人快速上瘾的博戏之物后,他必定青史留名——哪怕是恶名,都是名了。
可他真不想屈服,因为这意味着他又要欠韩沥太多,根本还不完的屈辱。
“沥公子!”张良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是你发明的博戏之物,你怎么能随意转为他人所有呢?!这不道德!”
他感觉这世上太疯狂了,一个万金产业在他的眼皮底下转手送人,就像有人说这王位与我如粪土,谁想要谁拿去。
而偏偏,这两种疯狂的操作者,正是他的朋友韩沥。
“子房,就一个问题。”韩沥转过身看着他,“你当我是朋友,还是敌人?”
“自然是朋友,可——”张良马上要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