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决绝就在于此。
既然你不想醒,我就不叫醒你了。
“甚至我看你们,看天泽殿下,就是在看二十年后的六国之我们——同样地不顾一切,同样地丑陋挣扎,同样地为了看似的徒劳无功而付出一切。”
焰灵姬的脸色变了。
“因为既然你们在二十年前,不能让百越之民高歌着为了家国而前仆后继地冲向楚韩联军;那即将到来的未来之我们,六国之民估计也做不到高歌着为了家国去前仆后继地冲向虎狼秦军。”
韩沥无所谓地说。
“到了最后就是几个,十几个,最多几十个被大势抛弃的前六国精英去整什么劳什子破秦计划。”
偷听三人组中的两人不得不稍微加剧呼吸来延缓慌张。
韩非却陡然想到了幻梦。
他明白弟弟还是在即将入秦前为韩国留下一个分利给民的治标之法的框架。但他清楚这也只能治标,也就意味着这存下来的是韩国的影子,而不是韩国的实体。
“但你知道吗?就像你们现在动一动就能让韩国搅得不舒服一样,几十年后六国精英的破秦计划说不定也能让秦难受。”
韩沥自嘲地对焰灵姬笑了笑。
“而且秦本身问题也很大的,所以六国破落精英的反击并不困难——但可怜啊,六国在的时候个个都拈轻怕重——得六国没了后才能学会不顾一切——就像你们百越一样。”
而焰灵姬对此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缓慢。
“所以……我们……还能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追求苍龙七宿就追求,该一事无成就一事无成。”
韩沥非常地不在乎。
“甚至六国怎么样挣扎,我也就陪着他们继续挣扎,陪着他们走到命运的终结,再自己一个人走到几十年后的永夜——这叫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
焰灵姬对此痛苦地看着他。
“你就不能为你自己的命运争一争吗?”
“就这么坦荡地屈服于命运?”
为什么,偏偏是一个极度悲观的人洞悉了所有人的命运?
偷听三人组此刻有着同样的心声。
为什么就不能挣一挣呢?!
“你们总以为可以我命由我不由天。”
韩沥还是那句话,那句第一次对卫庄说过的话。
“可实际上就是我命由天不由我。”
焰灵姬怔住了。
偷听三人组也愣住了。
“换成你们任何人到我这个位置,都可能做不到比我还好的水平——因此我不阻拦你们为命运去做无谓的挣扎,但也请你们别让我去做无谓的挣扎。”
韩沥摇了摇头,对此抗拒地说道。
说罢,也不等焰灵姬说什么,自己就先一步向前走去。
韩重跟在后面,默然不语地跟随着。
他唯一认可的就是这句话——公子已经做的比所有人都好了,等你们做的差不多了,才有资格劝导他。
看着头也不回的韩沥,焰灵姬深呼吸了一下,还是只能老实地跟上去。
有办法的,还是会有办法的……她坚信。
因为就连那个谁都没办法短时间解决的水虫现象都被韩沥在短时间内找到了一个让大家勉强接受而不至于恐慌的方法。
百越复国比起这水虫,能有多难呢?
只是她可能还没找到问对问题的角度——以及如何让她的主人接受方法的借口。
而暂时,她只能在这里经历几十天的同时想几十天了。
——而韩沥唯一没说出口的话是——
如果他认识的一切亲朋好友都在秦一统战争期间被暴秦整没了的时候,可能就是他终于可以摆脱拈轻怕重,我命由天不由我的那刻——直接变成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状态了。
那时候,暴秦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把立国之基都说破防的暴论是什么玩意。
他甚至不需要引入外族,只要不断搅动水,就会让秦陷入遍地烽火的结局。
但现在,为了幻梦,为了跟着他的人,为了亲朋好友,这样就足够了。
一切刚刚好。
偷听三人组,直到人都走远了,才能从角落处现身。
廊道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现在……该怎么样?”
红莲的声音很轻。
她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她。
“我……暂时没问题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事情还有很多呢,晚上我甚至想看看弟弟唱什么。”
流沙,现在要做的,能做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