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文念完。
他亲手将写着祷文的丝帛投入火中。
火焰“呼”地窜起,将那片写了字的丝帛吞噬。
韩沥站在那里,看着火焰,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按照管一和张良设计的流程,进行一板一眼的操作。
今天,他就是个傀儡。
在根本不在场的张良和在场的管一的控制下,完成着一系列动作。
最后,是将清酒洒向各方——三杯酒,敬天,敬地,敬人。
这一次私祭,可以说是第一次用上了最纯的勾兑酒。
因为这玩意水中虫最少,被所有人都认为是最纯洁的东西。
韩沥看着那清酒洒在地上,渗入泥土。
也许这会在未来对祭祀有重大变化——勾兑酒的相对干净属性,会被大量用于祭祀用水中,也未可知。
祭礼完成。
按照原计划,接下来还要抽十个人上台,叙述一下对死者的感受——只这一次,后面就没这么多事了。
但管一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公子,接下来的事情让我们来处置。”
他看了红莲一眼。
“让红莲公主先送您走。”
韩沥愣了一下。
管一没有解释,但他知道管一的意思。
作为丞相,他宁愿让主君在喜事上喜极而泣,而不想让君主在悲事上与民同悲——因为这兆头不好。
韩重会留下来,以示韩沥的代表就在这里。
红莲点了点头。
“好。”
她走到韩沥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吧,弟弟。”
韩沥看了管一一眼,又看了那些“一”们一眼,最后看了那四百个家属一眼。
然后他转身,跟着红莲离开。
马车上。
韩沥靠在车壁上,伸手捏了捏鼻梁。
现在他总算能消化一下情绪了。
但他也不是傻子,知道姐姐有话讲。
“姐姐,有啥问啥。”
红莲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开口。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其实……就是你为什么连我都不告诉。”
韩沥放下手,看着她。
“当时没想到。”
红莲愣了一下。
“没想到?!”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不可置信。
“因为我见到的贵族都是喝酒的,你也喝的浆比较多,很少喝水,喝的时候也有熟水。”
韩沥看着她,反问了一句。
“你喝过生水吗?”
“喝过啊!”
红莲说到这里就气了。她瞪着韩沥,那双眼睛里满是“你怎么能这样”的愤怒。
“谁没在山间清泉里喝过生水啊!对了,当时就你爱喝熟水——嘶!”
她突然顿住,惊恐地看着韩沥。
“你多久以前知道水中有虫的?!”
“我过去爱喝熟水,是我爱那个熟水的味儿!后来真知道水中有虫后,我才坚定了习惯。”
韩沥只能大声说话来掩盖心虚。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些,试图安慰。
“其实,泉水流动的情况下,水中虫少,所以相对干净,其实喝下无妨……”
“那也是虫啊!”
“你怎么能这么说”
红莲非常不满地驳斥。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愤怒。
“我为什么要喝虫汤?!我要知道水中有虫,怎么也要烹过才能喝——再好喝的山泉也得烹过才能喝。”
韩沥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喝山泉水要先烹过才喝,确实是茶文化流行后才兴起的习惯。那是几乎宋明清时期的事情了,而且因为有爱喝茶的习惯,外国人认为这就是国人能延寿的习惯——因为不喝生水。
这是偶然养成的习惯,偶然达成了一种养生健康。
但他的“水中有虫”论,终于撕开了这个未知的真相帷幕,让人明白了为什么要喝熟水的意义。
他只能给姐姐道歉。
“当我发现这个事情的时候,天然就想起了燃料。燃料不足就会引发士民对立,这问题困扰我一直不敢说。”
“那我宁愿克制自己少用点,可以分一点燃料给庶民,都愿意喝熟水!”
红莲不客气地指责道。
“父王都没有说这个真相伤害到我们——只觉得谨慎和后怕。他都不怕,你怕什么?!”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