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给韩沥一杯酒,自己端着一杯。
韩沥接过来,没说话。
紫女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洞察一切的东西。
“其实,你的不敢受伤,正是你今天感到难受的理由。”
她说。
“但若没有这份坚硬,恐怕你早就被俗世洪流给淹没了。”
韩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我见过太多为理想而死的人。”他说,声音很轻,“甚至他们在死前都坚信着胜利会到来。”
他看着紫女。
“我要为这些敢于信仰的人撑着。为此我可以不要信仰,一切虚无。但要为有心之人撑起一片空间。”
他顿了顿。
“而一旦我选择了这样的生活,谁会愿意跟着我去过一辈子没出路的苦日子呢?”
紫女不能答。
她只能举起酒杯。
韩沥也举起酒杯。
一口饮尽。
他把杯子递还给紫女时,给了她一个提醒:
“珍惜和朋友、你爱慕的人所度过的每一个日子。将其当做最后一天来过,就不会感到苍凉,而是感到命运的恩赐了。”
紫女拿着两个酒杯,看着他。
然后她点了点他,转身离去。
韩沥重新靠在门柱上。
他在想:最后那个敢来的,会是谁?
念端没有这个胆子。
幻梦的“一”们更没有这个胆子。
只有一个人敢。
脚步声传来。
轻快,但努力装得很沉稳。
韩沥嘴角微微扯起。
“弟弟。”
红莲站在他面前。
一身灰袍的她,此刻有一种奇特的、大姐头似的气势。
“最后一杯,你得跟我喝了。”
她递过一杯酒。
“没得拒绝。我是你姐姐。”
韩沥接过酒杯。
“好。”
红莲看着他,忽然开始吐槽:
“这身灰色的衣服真难穿。布料太差了。”
韩沥失笑出声。
几杯果酒下去,他的脸已经有些红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它便宜。”他说。
然后他认真地补了一句:
“但结实。”
红莲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开口。
那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在弟弟面前展露过的东西——茫然,不知所措的困惑。
“弟弟……未来……未来真的很糟糕吗?”
韩沥看着她。
雪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他们的发间。
“我会尽力保存自己。也会努力保护大家。”
他说。
“但能否活得快乐、舒坦、风流不羁……我保证不了一点。”
他顿了顿。
“时局还不到最坏的地步,但也谈不上好。”
毕竟,战国末期到秦汉建立,还有一种礼崩乐坏的残渣在托着——五代十国时期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呢。
这样一想,韩沥就并不觉得时局有多难受了。
红莲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想被任何人保护。”她争辩道,“我想自己保护自己。”
韩沥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么在这段时间里,你要学本事。学生存手段,学御人,学为臣。”
他说。
“然后你就有自保的手段了。”
他顿了顿。
“接下来,就看你运气了。”
刚刚还以为拥有自保手段就完事的红莲直接傻眼了。
“还要看运气啊?!”
但韩沥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有个力大无穷的人,穿上了一身全部都遮盖住的铠甲。”他直接给出了一个后世广告里的搞笑画面,“但为了看见,盔甲上的眼睛处必须得留道缝。”
他看着红莲。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死了。就因为为了看东西必须留的那道缝,刚好中了一箭,一箭射中缝隙,插入脑部,他直接就死了。”
对此他是笑着说的。
但红莲握着酒杯的手,有些不稳了。
而韩沥伸出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腕,让她摸稳。
“我独自一人,永远不是因为我主动想独自一人。”他说,声音很轻,“而是我怯懦,怕注定敢爱的人一身伤。”
他看着她。
“这点你比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