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忠嗣学堂

    数千甚至上万个豫让——那是任何权力者都不敢面对的噩梦。

    荆轲站在一旁,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我……能不能去劝……”

    张良立刻摇头。

    “你去劝了,只会造成两个结果:要么他知道不做,要么他知道一定做——但结果太绝对了,一旦他做了,你反而就成了罪魁祸首。”

    他看着荆轲,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诚恳的东西:

    “为什么不尝试观察一下你那位燕国权贵的为人呢?等他自然地知道后,看他会不会动手。”

    荆轲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被雪覆盖的土地。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那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但点了头。

    韩沥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片木屋,听着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少者之事,夜寐早作——”

    “既拚盥漱,执事有恪—”

    那声音穿透木板的阻隔,在雪地里回荡。

    韩沥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现在,我就考虑的是,彻底被秦国也好,楚国也罢,在带走前搭多少架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远:

    “然后看着这些架子在尔等天经地纬之才手上,能促成什么样的大变化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混合——急迫,与憧憬。

    “不然,一旦我被带走,我就只能在咸阳搭架子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几个人:

    “我从不会隐瞒,但你们到时候享受到的只能是二手架子。”

    荆轲没有说话。

    卫庄没有说话。

    张良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韩沥,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沉重的事。

    雪落在他们肩头。

    一片,又一片。

    木屋里的读书声还在继续,清脆而整齐,穿透这深冬的寂静。

    远处,念端站在另一座木屋前,正和布一说着什么。木一、铁一、农一各自散在不同的方向,专注地看着屋里的孩子。

    雪还在下。

    而他们相顾无言。

    因为他们知道,韩沥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只能“等待”。

    等待秦国“看见”韩沥。

    等待燕国“决定”是否动手。

    等待荆轲的朋友成为敌人或朋友。

    等待韩沥被带走,或者在咸阳“搭架子”。

    这是他们最深的无力,也是韩沥最深的孤独。

    但韩沥不在乎。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忠嗣学堂里的孩子们,听着那句:

    “受业之纪,必由长始——”

    “一周则然,其余则否——”

    ——这是孩子们的课,也是韩沥的课。

    他教他们的,不只是知识,是一个能继续活下去的“活法”。

    而他则更希望自己独有的“活法”,能不被任何人复刻去。

    因为苦啊,不仅苦,还得找罪受,而且成功了也代价巨大,一生不得解脱。

    但要能有那些真正的革命者三分像,他就会觉得莫大的满足——因为见贤思齐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