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近三万人力的火油罐就在新郑周围。
怎么可能让他一下子不慌?
韩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那声音有些涩,但很稳:
“那你的原计划是什么?”
韩沥看向他,嘴角微微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无奈的东西。
“幸运的是,白亦非不是当了我上司嘛。”
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的南阳有产业。我会接管他麾下所有的农庄、矿山和木场,并且为他完成官僚化,将新郑的人力开始引流到南阳去——不必太多,但四成的人力是需要转移的。”
话音落地。
韩宇的脸色沉了下去。
韩非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张良抿紧了嘴。
红莲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流苏。
他们这才想起来——
韩沥是夜幕中的一个巨大资产。
幻梦还是夜幕的禁脔。
虽然这庞大的人力资源开始向南阳引流,但是如果这结果是要增长白亦非的单独力量的话……
但又确实不能再引爆这股人力火油桶了啊!
韩非沉默了一瞬,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如果……有合适的土地去承担的话……”
“那得割一个封君的肉。”
韩沥一句话就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他看着韩非,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就说哪个宗室乐意用土地承载这么多人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我容纳流民的手段,其实就是违反了官山海政策。”
“但现在需要额外力量成事的时期,我在夜幕的保护下将流民容纳了,让他们开始制造财富去反哺国内财政——”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
“对此我问心无愧,并情愿接受你们的处置。”
韩非和韩宇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韩沥想要养流民,确实违反了官山海政策。按理,国家确实需要处置韩沥。
但现在夜幕势大,把持着朝政。韩沥借着夜幕默许,直接违反官山海政策去养流民。
结果就是:流民安抚了,财富创造了,税收富集了,新郑也看起来更富饶了。
但代价就是:夜幕更庞大了。
可以说,夜幕的庞大,韩沥是罪魁祸首。
但能处置吗?
也不能。
因为夜幕的庞大在某种意义上也稳定着韩国。而且他们要抢的,只是这股庞大力量的分配权,不是搞死这个能创造力量的设计师。
韩宇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试探的光芒:
“人力不是一蹴而就地引流到南阳的吧?”
“当然。”韩沥点头。
“我也有点……封地和矿山……”韩宇顿了顿,目光落在韩沥脸上,“能不能安排一点官僚化管理?”
韩沥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意外,没有嘲讽,只有陈述。
“可以。”
他说。
然后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
“我甚至可以告诉你,这庞大的人力才是你真正应该要掺沙子的区域。”
他顿了顿:
“因为人是最复杂的。只要稍加引导,就能为己所用。”
“但就一点关窍。”
韩宇的身体微微前倾:“是什么?”
韩沥看着他,一字一顿:
“士为金,名为钱,用之需计算——如果没有行仁政打算的话。”
话音落地。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那寂静里有不一样的东西。
韩非的眼睛微微眯起。
张良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卫庄的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在说:果然又来了。
红莲眨了眨眼。
她听过这句话。在那个林中独舞的夜晚,弟弟跟白亦非说过。
但她还没经历过治国,不知道这句话的震撼。
而卫庄——他听到这句话,就像听到水会往下流一样自然。
但有人不会觉得自然。
“荒谬!”
张良的声音骤然响起。
少年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那双清秀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愤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