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一个人,知道自己终将被“吃掉”。
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刻。
都在等那把刀落下。
“若恐惧手段外化到行为上呢?”
卫庄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韩非脸上。
韩非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
他为一个恶人的结局,感到了震撼。
不是同情,是震撼。
震撼于这种“知道却无法改变”的命运。
翡翠虎知道自己是牺牲,知道自己终将被吃掉。
所以他恐惧,所以他不顾一切,所以他永无止境地贪——不是因为他想贪,是因为他只能用“贪”来麻痹那份恐惧。
“这是个短时间解不开的死结。”
韩非睁开眼,声音有些涩。
“我也不可能救这么个恶人。”
他顿了顿,看向卫庄和红莲,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忧虑。
“既然他时刻恐惧,红莲怎么可能在他的恐惧下幸存呢?”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一个时刻恐惧的人,是不讲道理的。他会伤害任何人,只要他认为那能缓解他的恐惧。
红莲去见这样的人——
“你问了我今天早上同样问韩沥的问题。”
卫庄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是一个笑。
“而答案,就在让——让他的恐惧被压住。”
“我们这里没人影响得了姬无夜。”
韩非环视周围,目光扫过张良、紫女、弄玉,最后回到卫庄脸上。
这是事实。
姬无夜是翡翠虎恐惧的根源。能压住那份恐惧的,只有姬无夜。而在座的,没有人能影响姬无夜。
“我更没兴趣去解救他的永恒困境。”
卫庄的声音平静。
“但在这个产业上,可以让其恐惧降低点。”
他顿了顿。
“比如让他当老板。”
“他怎么可以当红莲的老板呢?!”
韩非直接否决了。
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烈。
“一介商人当一国公主的老板?!”
张良也摇了摇头。少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不赞同。
“我说礼崩乐坏吧……倒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顿了顿。
“但倒反天罡嘛……确实了。”
礼崩乐坏,是孔子时代的事。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礼崩乐坏”能形容的了。但让一个商人当公主的老板——这已经不是礼崩乐坏,是倒反天罡了。
卫庄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只是看着红莲。
“韩沥给了你四门考试。”
他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让我再给你一门预考——说服你面前的两个人。”
他伸了伸下巴,示意韩非和张良。
“一个你哥哥,一个你朋友。”
红莲愣了一下。
“考试?!”
韩非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他和张良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困惑。
流沙的其他人也被这个新概念砸得有点懵。紫女眨了眨眼,弄玉微微侧过头。
“你要面对最后一个人,基本上只是你面前两人的升级版。”
卫庄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对红莲说。
“如果你能说服这两人,就对说服最后一人打下坚实基础。”
他顿了顿。
“怎么样?”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愿意试试吗?”
红莲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光芒从瞳孔深处迸发出来,像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
对啊!
说服了他们,不就是对最后一人最好的预考吗?!
“好!”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什么?”
韩非还是一脸困惑。
“沥弟搞了个什么?”
他看向卫庄,又看向红莲,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说服我们?最后一人?”
张良也是一头雾水。
少年的眉头皱成一团,清秀的脸上写满问号。
但红莲没有理会他们。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会客室里的烛火轻轻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帷幔上。她坐在席垫上,双腿盘起,双手自然地搭在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