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韩宇是威胁。是因为卫庄说“无人不是”。
所有人都在审视弟弟。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什么?
“这里的原因在于……?”她问。
卫庄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他说:“要么人性本善,要么人性本恶。岂有人性本无乎?”
红莲愣住了。
人性本无?
她咀嚼着这几个字。
“你是说……他们看我弟弟,不是因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卫庄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红莲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弟弟的舞。想起弟弟的歌。想起弟弟面对白亦非时那种“谁爱来谁来”的姿态。想起弟弟打哈欠往回走的背影。
弟弟不是没有喜怒哀乐。
但他好像……真的没有“人性”这种东西。
至少不是她理解的那种“人性”。
“尤其是形势越不利,他就会越发地没有人性了。”卫庄说,“两个月前、三个月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你现在遇到的是最近不堪重负的他。”
红莲的喉咙发紧。
“那……他还能救回来吗?还能……正常些吗?”
她问得很小心,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卫庄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快:
“有。甚至他自己都给自己开了一道药方。”
红莲猛地抬起头。
“就是让你入局。”
“……我?”
“让你当幻梦的一个新产业的统领。”
红莲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当个统领?
她张了张嘴:“啊?就这么简单?”
然后她感觉到卫庄的背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从腹腔里迸发出来的、短暂但有力的哄笑。
“有什么好笑的?”红莲靠在他背上,很快就感受到了这个笑,并且很快感到了不快。
卫庄没有回头。
“你哥哥和我要没混在一起前,知道你弟弟的存在——我们也就在他手下当一个统领而已。”
红莲不吭声了。
九哥?当统领?
卫庄?当统领?
在她眼里强大到无所不能的两个人,在弟弟的幻梦里……只是“一个统领”?
那她……她能当吗?
她不知道。
她开始思考。
思考了很久。
久到她能感觉到卫庄的呼吸节奏始终如一,久到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然后她开口。
“我……我真的可以当吗?”
她的声音有些虚。
卫庄的回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如果你不自信,你可以拒绝。韩沥从不强求。”
——他只是会离开。
这句话卫庄没有说出来。
他会离开。在完全不做人之后,选择理论上最优解的国家,完成他的建设。
但卫庄不能说。因为红莲需要的是“决定”,不是“威胁”。
“这个局,是不是非我不可?”红莲又问道。
但卫庄还是沉默了一瞬。
“这个局,是韩沥还有救的情况下的非你不可。”他斟酌了一会儿才说,“但我们只能预估,不能决定。”
“为什么?”
“因为问题在于,韩宇放不放心。”
红莲的心一沉。
“如果他还是不放心,那谁来都没用。”卫庄表示。
沉默。
红莲忽然开口:
“我……我讨厌他。可……有什么办法……”
声音不大,但很重,也不敢再说了。
卫庄又笑了。这次是“哼哼”两声,短促,但确实在笑。
他终于逼出了红莲的狠劲。
但他没有放任这股狠劲燃烧,而是平静地补充:
“放心吧。如果真的还不放心,那韩宇要面对的不止是你,而是你哥哥,和夜幕的所有人——因为很多人还想要幻梦继续运作和生财。”
而他没说的那句话,却压在心底:
——太子之死实际上也让韩宇失去了先天的保护符。韩宇杀太子易,但杀韩沥难。韩沥杀韩宇也很容易——甚至更容易,只是他不想而已。
从不是不能。
但杀戮,最后毁灭的还是韩国。
韩沥已经主动退了一步。但再让韩沥退,就真不知好歹了。
而红莲暂时不需要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