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月下的观众
被定义为“笑”。

    但它的存在本身——那得意,那骄傲,那不屑于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胜利者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

    然后他转身,红色软甲袍服消失在另一片树影中。

    红莲终于可以呼吸了。

    她不知道自己屏息了多久。

    她只知道白亦非的背影已经消失,弟弟的背影也已经消失,月光下的空地空无一人。

    她没有看卫庄,因为她知道卫庄就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得。

    但从白亦非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那个人。

    她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每一次走近弟弟的脚步,每一次落向弟弟的目光。

    她要把这个人看进骨头里。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她恨一个人。

    不是讨厌,不是害怕,不是公主对不喜欢的臣子的那种矜持的疏远。

    是恨。

    是“如果我有剑,我此刻会拔出来,并捅进去”的恨。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弟弟对那个人说“随时都可以来”——那平静的语气,比她从小到大听过的任何拒绝都更令人心碎。

    弟弟不是不反抗。

    他是不在意。

    红莲无法理解“不在意”。

    她只知道,如果她的领地被这样一个闯入者践踏,她会在边界上插满旗帜,会日夜守在城门,会让所有来犯者看见她的愤怒。

    但弟弟什么都没有做。

    他把自己的夜晚做成开放庭院,谁来都可以,谁走都不挽留。

    他甚至没有锁门。

    红莲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

    她的视线终于离开那片空无一人的空地,缓缓转向身旁。

    卫庄站在那里。

    他的手已经离开了剑柄。但剑柄上那道被掌心压出的白痕还在,在月光下隐隐可见。

    红莲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卫庄的手,刚才一直向下压。

    不是握剑待发,不是随时出鞘。

    是压。

    把什么往上冲的东西,硬生生压回去。

    “……该走了。”卫庄的声音没有起伏,“我有事跟你说。”

    “……好。”

    红莲听见自己回答。

    她的声音很稳。

    今夜之后,她再也不是那个会被眼泪淹没的公主了。

    卫庄带着红莲离去。

    风声掠过枝头,带走了最后两道不属于此地的呼吸。

    白凤站起身。

    他在树上坐了一整夜,把自己缩成一片没有情绪的淡影。现在观众都散了,他该回去复命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的空地。

    没有人了。

    少年飞身跃起,灰白的衣袂融入夜色。

    很久之后。

    久到月光从树梢移至树腰,久到夜风把林间所有的足迹都吹凉。

    阴影里,有什么动了一下。

    锁链的声音极轻,像蛇信舔过枯叶。

    天泽从另一株树的暗影中走出来。

    他没有参与任何人的对话。

    他从头到尾都在这里。

    他看到了白亦非从阴影中踱出,看到了白亦非站在韩沥身后、低头审视韩沥的后颈,看到了白亦非抬手、落在韩沥肩上——

    他看到了白亦非无话可说。

    那个高高在上、把他踩进泥里的血衣侯。

    那个用红白双剑指着他说“你不配”的韩国军神。

    那个他做梦都想撕碎、却连近身后都无法打败的敌人。

    ——却在韩沥面前,只能发出让人“去睡吧”的关怀。

    天泽的嘴角扯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温和的笑容。那是野兽看见另一头野兽受伤时,从喉咙深处溢出的、近乎残忍的愉悦。

    “你也有今天啊。”

    他说。

    声音很轻,像对月自语。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到韩沥方才站立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

    不是作为闯入者,不是作为窥伺者,甚至不是作为敌人。

    他只是想站一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泥土。韩沥方才就在这里,被白亦非拍了拍肩膀,说“去睡吧”。

    然后他真的去睡了。

    他怎么睡得着的?

    天泽想不明白。

    他退出那一步,走到白亦非开场时站立的位置——十步之外,月光最盛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看着方才韩沥站立的那一小片空地。

    他看见的不是韩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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