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的火廊,是治国层面的御火之术,宏大、沉默、无杀意,却让任何高位者心头发烫。
眼前这个火焰巫女掌中的火,却是灵动、妖异、充满生命质感的精灵之火。
而此刻,这精灵正用冰冷戒备的眼神,凝视着他这个“冰”。
倒真是……专挑动他心神。
“风霜露重,”白亦非开口,声音透过黑纱,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磁性冷感,“像你这样的美人,不该在此玩火。”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焰灵姬周身的空气骤然扭曲!地面砖缝、廊柱阴影、甚至她脚下石板深处,猛然窜出无数条苍白晶莹的“冰之藤蔓”,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生长、缠绕!
“嗯?!”焰灵姬眼神一厉,掌中幽蓝火焰暴涨,便要焚尽这些冰冷的束缚。
但那些冰蔓太快,太刁钻。它们并非粗暴捆缚,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灵巧地绕过火焰最盛处,缠绕脚踝、小腿、腰肢、手臂……瞬息之间,已将她周身主要关节温柔而牢固地锁住。
同时,极寒之气弥漫,她掌中那两团跃动的幽蓝火焰,竟肉眼可见地暗澹、缩小,仿佛被无形寒气压得喘不过气。
焰灵姬恼怒抬眼,瞪向白亦非。
却见对方左手优雅抬起,食指对着她身前虚空,轻轻一引。
“嗤——”
一根缠绕在她锁骨附近的冰蔓顶端,骤然“绽放”出一朵巴掌大小、剔透如琉璃、层层叠叠、精致绝伦的——冰之花。
花瓣薄如蝉翼,在远处火廊余光映照下,流转着梦幻般的七彩晕光。
“这个,”白亦非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比较适合你。”
既是炫技,更是征服欲的流露。
焰灵姬低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美丽到令人心悸的冰花。
又抬眼,看向黑纱覆面、只露红瞳的白亦非。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愤怒,倒像看到什么极其荒谬又令人作呕的东西。
“你太冷了,”她说,声音柔媚,字字清晰,“不对我的胃口。”
话音落。
“轰——!!!”
她周身毛孔仿佛同时迸发出炽热气流!被熄灭的幽蓝火焰不再是两团,而是从她每一寸肌肤下汹涌喷薄!
冰蔓、冰花,在这骤然爆发的、浓缩到极致的火焰高温下,连融化都来不及——
直接气化!
白色水汽“嗤”地腾起,如一团浓雾将她笼罩,又迅速被热浪驱散。
焰灵姬重新站在原地,赤红裙摆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着澹蓝色火焰余韵,眼神冰冷如刀。
白亦非不以为意。
反而,又向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两人之间,仅余丈许。
“你不靠近些,”他右手随意抬起,掌心向上。空气中无数细密水汽疯狂汇聚、凝结,化作丝丝缕缕苍白冰晶,在他掌上盘旋缭绕,形成一团不断涌动、美丽又危险的冰风暴,“怎会知道……”
他的声音压低,透过黑纱,带着一种近乎暧昧的冰冷磁性:
“……冰冷表面下的,柔情似水?”
“柔情似水”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钥匙,猝然捅进了焰灵姬记忆深处某扇锈死的门!
“嗡——”
脑海一片空白。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瞬间的失神与眩晕。
眼前仿佛不是太子府的庭院,而是……一个巨大、透明、冰冷的水晶箱。水波荡漾,光线扭曲,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隔着晃动的液体,一张模糊的、属于中年贵族的、充满贪婪与玩味的笑脸,正贴在箱壁上,嘴巴开合,说着同样的话……
(“柔情似水……嘿嘿,真是……柔情似水啊……”)
那记忆中的声音与此刻现实的声音重叠。
这让她眼神一厉
(水箱……)
(那个用水晶箱关住我的人……)
(是不是……就是你?!)
“小心啊——”
焰灵姬的声音骤然变冷,那冷意甚至压过了周身的火焰,她双手猛地抬起,掌心赤红的火焰疯狂涌动、凝聚,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将两人之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她盯着白亦非,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冰渣:
“上次对我说出这几个字的男人……”
“早已——”
“灰!飞!烟!灭!”
白亦非站在原地,未退半步。
面对咆哮而来的纯白火柱,他只是将原本掌心向上的右手,轻轻翻转,变为掌心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