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子前辈,昨夜来拜访我了。”
“北冥子”三字一出,仿佛有奇异的魔力,瞬间抽空了方圆数丈内的一部分空气。
绝大多数人,包括肥一、韩重以及幻梦部众,乃至焰灵姬、无双鬼,脸上都只是茫然。
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过于古老和缥缈。
然而,天泽那双始终冰冷、充满侵略性的金色竖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骤然睁开!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全神贯注,所有的愤怒、算计、轻蔑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惊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审视。
他第一次,用一种看待“同等量级变数”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韩沥身上。
变化更剧烈的是百毒王和驱尸魔。
百毒王被丝线勒住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不是因为窒息,而是源于极度的惊骇。
他枯瘦的脸庞瞬间惨白,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死死盯住韩沥,仿佛想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
驱尸魔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面具眼洞后的幽绿鬼火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跃,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周身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显示出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北……北冥子?”焰灵姬蹙起秀眉,低声重复,美目中满是疑惑。
她看向天泽,又看看反应古怪的百毒王和驱尸魔,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无双鬼则完全在状况外,巨大的脑袋左右转动,看着突然变得奇怪的同伴和太子,满脸写着“怎么了”。
天泽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韩沥,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滔天巨浪,用尽可能平静,却依然能听出一丝紧绷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
他问的不是“北冥子来做什么”,而是“北冥子为什么会来找你”。
这其中的差别,至关重要。
韩沥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有坦诚,也有一丝不愿多言的回避。
他沉默了一瞬,才用一种近乎打机锋的、飘忽的语气,轻声回答:
“因为……你的名字里,有个‘天’。”
“轰——!”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霹雳,并非炸在耳中,而是直直噼进了天泽的识海深处。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蓝色的长发不再无风自动,周身震颤的锁链瞬间沉寂。
他脸上的蛇形纹路在火光下明明灭灭,那双金色的竖瞳先是急剧收缩,然后缓缓扩散,其中的光芒迅速暗澹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了剧痛、荒谬、悲凉与某种彻骨明悟的……空洞。
“名字里……有个‘天’……”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不需要更多解释。
对于天泽这样层次的人物,对于他这般复杂诡异的身世和处境,这短短几个字,已经包含了太多太多足以击穿他心防的信息。
北冥子,道家天宗祖师级的人物,近乎天道化身的存在。
他因“天”之名,前来“拜访”韩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天道”的视野里,或者在这位古老存在的心中,韩沥这个践行“人道有为”的年轻人,与“天”产生了某种值得关注的关联?
还是说,因为他天泽这个“天”的存在,反而促使了北冥子对韩沥的“点拨”?
无论哪一种解读,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沉重的、近乎残忍的提示。
他名“天泽”,自诩身负天命——哪怕是被诅咒的,欲行复仇复国之事,可他的道路充满了仇恨、毒焰与杀戮,与“天道”的恢弘、无情、自然相去甚远,更接近“人欲”的横流。
而北冥子的选择,仿佛在冥冥中指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或许在更高层面上,他天泽这个“天”,还不如韩沥那个“人”,更值得“天道”投下一瞥?
这种被忽视、被绕过、甚至被作为“参照物”的认知,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更彻骨的悲怆。
他十年的囚禁之苦,血海深仇,复国执念,在这等存在眼中,或许不过是一场与“天”无关的喧嚣?
韩沥清晰地看到了天泽眼中那迅速弥漫开的悲怆,看到了他挺拔身躯里透出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可能比刚才那几十招对攻加起来还要大。
他立刻开口,声音加快了些,带着解释的意味:
“太子殿下,请勿误会。北冥子前辈并未否定你,更非是因我而来贬斥你。”
他顿了顿,斟酌词句:
“他只是在‘观’——观此间事,观局中人。他点拨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