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愤怒之后,是一种空白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是更加刺骨、更加纯粹的杀意。
他需要更冷静的头脑,来执行这份杀意。
但紧接着,韩沥突然又还没等天泽反应突然上前一步,对着天泽行礼道:“太子殿下,刚刚的变故,我要向你讨个公道——你欠我一个道歉。”
“你说什么?”天泽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而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的温度随着他这句话,又骤降了几分。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颤栗。
韩沥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往前踱了一小步,姿态依旧从容:
“我说,您刚刚打了肥一,而且还是在他向我下跪之后。”
他伸出手指,先指了指已经站起身、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却挺直腰杆的肥一,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如果他不下跪……你打他,我作为幻梦之主只能要向你追讨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这点道理,我想太子殿下应该懂。”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为难”:
“但他向我跪了,参见了君长。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你打的,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百越人,而是我幻梦部、我韩沥治下的百越子民。”
韩沥摊了摊手,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汤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嘛,看在您刚刚被放出来、可能手头不便的份上,我就不找你要了——我知道你没钱。”
这话里的揶揄和暗讽,让天泽握着锁链的手指关节爆出一声轻响。
韩沥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道,语气忽然变得“通情达理”:
“让您向他道歉嘛……等于是彻底打了您这位太子的脸,这不好,太伤和气。不如……”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直视天泽那双非人的金瞳,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不如,您向我道个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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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天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他金色的竖瞳因为极致的荒谬而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就在前一瞬,他的怒火还在为君长之名被窃夺而燃烧。
但此刻,一种更冰冷、更尖锐的东西,彻底刺穿并冻结了那团火焰——那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这个韩人少年,不仅用一条古老的规则,在他眼皮底下完成了一场“政变”,窃取了名分。
现在,竟然还用一种近乎儿戏的、市井无赖般的方式,来践踏他作为百越太子、作为强者最后不可触碰的尊严底线。
暴怒的岩浆在心底凝固、冷却,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需要精密计算的杀意。
此话一出,连头脑简单的无双鬼都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冒犯。他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微微一震,瓮声瓮气的怒吼炸开:
“太子!让我教训他!”
声如闷雷,带着毫不掩饰的狂暴战意。这话太狠,太打脸,连无双鬼都觉得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维护天泽的权威。
但天泽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
一个简单的手势,没有言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双鬼巨大的身躯立刻顿住,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遵从地退了回去,只是那双铜铃大眼,已经如同盯住猎物的凶兽,死死锁定了韩沥。
天泽自己,却上前了一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缠绕周身的锁链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细碎而冰冷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目光如淬毒的冰锥,钉在韩沥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的平静:
“你很会用计,韩沥。”
他像在剖析一件器物:
“这么一个会用计的王子,竟然不是太子,也不争太子位……既说明你父王无眼,也说明你已经对你的母国和父王,彻底失望了。”
韩沥脸上笑容不变,不置可否。
天泽继续道,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正在被验证的事实:
“你自身很有钱,你的护卫能开出十万金的价码为你保命——虽然这笔钱,很快会成为我的。”
“你收拢了上万百越难民,虽然现在用卑鄙的古礼窃据君长之名,但安民兴邦,不使其冻饿而死,也算是做了点人事。我不想杀‘义人’——因为这些人,在未来,也会是我的。”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话锋急转:
“但现在,你竟然要我道歉——”
天泽的嘴角,缓缓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怒极之后,反而寻找到宣泄出口的、冰冷而残忍的愉悦。
“却让我找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找你麻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