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宫深室冷
  这一觉睡得沉,却并不解乏。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深水,没有梦,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醒来时,口腔里干得发苦,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

    年轻的身体扛得住熬夜,却扛不住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

    门被轻轻推开。

    韩重端着温水进来,看见韩沥醒来的样子,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迅速掩去,换上平日的恭谨。

    “公子,您醒了。”

    韩沥接过陶碗,仰头将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冲散了那股滞涩感。他揉了揉额角,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未时三刻。”韩重接过空碗,低声道,“将军有消息了。”

    韩沥动作一顿。

    睡意彻底散去。

    “今天上午就有了。”韩重继续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复杂,“大将军原则上答应了……就是希望您……别烧得太厉害。”

    静了片刻。

    韩沥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欢愉,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带着浓浓倦意的自嘲。

    “唉……”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淤塞的东西都吐出来,“这可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啊。”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我也不想烧,我甚至不想发动呢!”他的声音高了些,带着点无处发泄的憋闷,“可我不想有用吗?”

    韩重垂首不语。

    韩沥不再多说,开始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动作间,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那你现在叫我起来,是人都来齐了吗?”

    今天凌晨,他一夜未睡将那份用绢帛写就的“街头战争”计划交给韩重时,曾交代两件事:第一,通过百鸟的渠道速递大将军府,并等候回音;第二,一旦姬无夜点头,便立即与城内、城外两位账房统领联名,急召幻梦在新郑周边所有生产与人力体系的一级负责人,前来召开紧急会议。

    “是的,公子。”韩重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他们人都来齐了,正在内会议室等候。”

    “唔。”韩沥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加快了穿衣的动作。

    外袍是深灰色的细麻布,样式简单,没有任何纹饰。他系好腰带,又抬手将有些散乱的头发随意拢了拢,用一根木簪固定。整个过程迅速、利落,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韩重在一旁看着,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公子,我们……难道不能向血衣侯服个软吗?这样折腾进去,得填进去多少人命……”

    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甚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恳求。

    韩沥系腰带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似乎在思考。午后的光影从窗格斜射进来,照亮他半边侧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认真。

    “我要真能向血衣侯服软,这件事就可以平息——我甚至愿意三跪九叩对白亦非行大礼都行。”

    韩重听得神色大惊:“公子,不可啊!”

    他可没想到韩沥竟然为了服软达到这种地步——让一王子去给血衣侯行三跪九叩大礼,这……这传出去,韩王室的脸彻底别想要了。

    “我才不会这么做呢。”韩沥安慰韩重,“因为这没用,白亦非受不受都要整我——所以没用。”

    “记得有个张姓的人说过,”韩沥继续开口,声音平稳,“忠臣宁死不事二主。”

    “所以,我们不“死”上一“死”,幻梦根本没法独存。”

    这实际上是央视版《三国演义》中张飞说的话,虽然根本不符合当下语境——但韩沥却觉得可以引用引用。

    韩重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几乎是脱口而出:“公子!我们不是姬无夜的臣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惊惶,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属于家生子对主家身份近乎本能的维护——韩沥是韩王的儿子,是公子,是只能视韩王为君的。

    即便不得已委身夜幕,那也只是权宜之计,是“委身”而非“臣事”。

    这事可以做,可却万万不能认啊!

    韩沥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可他姬无夜认为是——”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我们实际上就是。”

    韩重张了张嘴,还想争辩,韩沥却抬手止住了他。

    “要不然,”韩沥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剖析事实般的冷静,“姬无夜为什么不尝试先拆了、或是直接掠夺幻梦,反而会同意我这场看似荒唐的‘战争’计划?”

    他向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韩重脸上,像是在教导,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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