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主没有回答。她看了他片刻,然后站起身,将桌上的书册拢了拢收进一只皮囊中,软鞭在手腕上一绕便无声地缠紧了。她朝殿门走去时经过欧阳北身侧,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后庭,老柏树底下。"
欧阳北跟着她出了正殿,沿着廊道绕过配殿,穿过一道月洞门,进入了一处比前院空旷得多的庭院。庭中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齐膝的枯草。正中一棵老柏树虬枝横斜,将大半片月光筛成碎银般的光斑散落在庭面上。蓝主走到庭心站定,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院墙外的几盏灯笼光隔着廊柱透过来,照在她那半面蓝玉面具上,在颧骨处折出一道冷色的弧线。她手腕一抖,那根乌黑软鞭便从她小臂上无声地滑落下来,垂在身侧的地面上,像一条正从冬眠中苏醒的蛇缓缓展开了蜷缩的身体。
欧阳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握鞭的右手移到她的肩线,再移到她两脚之间的站位上。那是一种极稳的站姿,脚尖微微分开了不到一个拳头的宽度,重心落在两脚之间略偏前的位置——随时可以向前突进,也随时可以向后撤身。他拔出了剑,剑身在月光的照耀下浮起一层清冷的银白色。他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两人隔着大约三丈的距离,在月光与老柏树影交错的光斑中对峙着。庭院中的风在这一刻似乎停了片刻,檐角那只被铜铃阵惊扰过的铜铃此刻寂静不动,像也在等着什么。
是欧阳北先动的。他的身形从原地拔起时几乎没有任何预兆,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借着那一点力量向前掠出了两丈余远,剑尖从下方向上挑起,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取蓝主执鞭的右腕。这一招是他流云剑法中起手最快的一式,从不蓄力,全靠腰腹和肩背的瞬间爆发,出剑的轨迹在夜间几乎看不见。
但蓝主在他身形刚动的一刹那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她没有后退,也没有侧闪,只是手腕在身侧轻轻一翻,那根垂在地面上的乌黑软鞭便像被一阵无形的风托起来一样弹离了地面,鞭身在半空中旋了半圈,鞭尖带着一声尖锐的风啸朝欧阳北的剑身侧面卷去。那一下卷的速度和角度恰好卡在他剑势上升的中段,只要他继续向上走,剑刃就会自己送入鞭身的缠绕范围;如果他收剑变向,那半圈鞭身就会顺势弹开,鞭尖改向直取他的肩膀。
欧阳北的剑没有收,但他手腕极快地翻转了半圈,将原本朝上的剑刃转向了侧面,同时整个人借着腰腹的力道在空中偏了大约三寸。那道原本要卷上剑身的鞭身在最后一瞬擦着剑脊滑了过去,鞭尖带着尖细的风声从他肩侧掠过,将他肩头的衣料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他从蓝主的右上方落回地面时脚尖还没站稳,第二道鞭影已经如影随形般贴着他落地的方向卷了过来。这一鞭比第一道更低更沉,几乎是贴着地面扫向他小腿的高度,鞭身在月光下拖出一道弯曲的暗线,像一条无声无息游过水面的黑蛇。
欧阳北没有退,他的剑向下沉去,剑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借着那一点反弹之力整个人凌空翻起半圈,让那道贴着地面扫来的软鞭从他身下的空隙中穿了过去。同时他在空中翻转的瞬间剑锋一旋,由上向下劈出一剑,剑光在月光中亮了一下,直落蓝主的头顶。他见过她收鞭的动作了,如果她按照之前收鞭的方式将鞭身向回卷,那她收回鞭身的轨迹正好会撞上他向下劈落的剑刃。
蓝主没有收鞭。她向侧面移了半步,身子微微后仰,软鞭在她身前的地面上几乎贴着青砖回缩了一截,然后从另一个角度猛地弹射而出。这一次弹射的角度是从下方向上的逆击,鞭尖带着一种奇异的螺旋轨迹,在月光中像一蓬突然绽放的黑色花影,毫无预兆地在欧阳北即将落地的那一点位置上炸开了。欧阳北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将长剑横挡在身前,那螺旋状的鞭尖缠上了剑身中段,缠了两圈,他人在空中落地的一瞬间感受到一股顺着剑身传来的巨大拉力——不是单纯往后扯,而是画着弧线朝左侧偏拉,像是有一个人在拉住他剑柄的同时用力将他的重心往左侧甩过去。
他落地时左脚先着地,被那股拉力带着向左滑了半步,靴底在青砖上擦出一道粗粝的声响。他右脚及时跟进才稳住了身形,长剑在手中一转,将缠在剑身上的鞭身硬生生抖落开来。蓝主收鞭的动作比他更快,鞭尖从他剑身上脱落之后没有回缩,而是沿着一条不规则的弧线重新弹开,在他面前三尺的地方停住了。他抬眼看向她,她的呼吸依然平稳,握鞭的手腕没有一丝晃动,整个人在月下的庭院中站得像一株被风吹不动的竹子。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方才交锋的每一个瞬间。她看穿了他流云剑法中起手式的破绽,精准地在他蓄力的间隙中出手;她能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