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钱氏正在灶台边洗菜,听完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里全是凉水浸过的凉意。“他说一个月之后,那就是一个月之后。这一个月你不用天天去县衙了,可以在家等着。可你也不能就这么等着,孙德厚那边还在翻旧账。”翠莲在灶台边蹲下来,“我知道。明天我去一趟王嫂子家,让她帮我留意镇上有没有孙家的人出没。只要他在查,就不会完全瞒过镇上的人。”
翠莲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在夜风里翻动着,翻面时露出背面淡白的一层,叶尖还没有完全合拢,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纸。她蹲在灶台边烧了一锅水,水开的时候白汽从锅盖边缘挤出来,在灶房里弥漫开来,模糊了窗户。她把水倒进盆里洗了脸,洗完之后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进屋。她想着孙师傅在堂上说的那些话,想着判官说要去鲁西调旧账,想着孙德厚临走时说的那句“到时候看谁的底更厚”。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单子,纸边还没有干透,带着一丝潮意,像雨后刚收进来的布料,还没有完全晾干。她站起来把窗台上的油灯拨亮了一些,又吹灭了,然后走进里屋躺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炕沿上落了一小片淡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