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
    丫头问我眼眶怎么是红肿的。我告诉她这学,下学期就不上了。

    她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劝慰和挽留。我诧异的问她原因,她说:“你决定了的事,我改变不了,你父母都不行。”

    她的话让我沉默。

    她眼睛越来越红,课本上字迹愈发潦草。最后干脆不写了,趴在课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抽抽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学着她的样子,把脸藏在臂弯。

    想着父亲的皮带,母亲三个月约定,还有将要面临的南方工地。

    我不知道我去了工地要做什么。不过这没关系,虎子和兵子一样不知道,半年前不照样去了。还有大个子。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大个子有他父亲照顾着。他父亲总是说他学习不好就是这个样子,与其在学校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出去挣钱。

    就这样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睡着了,直到下课铃把我叫醒。我好像是帮着父亲卸了一三马车(农用车)洋灰(水泥)一样直不起腰。疲惫的坐在操场的双杠下点了一支烟,我已经不在乎老师会不会看到。

    丫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醒来她就不在座位上了。

    上课铃声响起,我掐灭了手中的烟,丢进脚下三个烟屁股里。鬼使神差的向着和学校只隔了一堵墙的网吧走去,离教室越来越远。

    网吧里也没有了龙,黄毛他们,我点开□□飞车,既使跑了第一也没有多少兴奋。我又玩了血战上海滩和流星蝴蝶剑。无论是热兵器的枪枪毙命,还是冷兵器的血花四溅,都没有让我兴奋起来。

    我颓唐的起身,连机子(电脑)都没关。关不关也无所谓了,反正我是不会再来了,我只想要出去打工赚钱。

    我来的教室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班主任再翻着电话簿。他说:“你再晚回来一分钟电话就打你家里了,跟我来办公室。”

    我脑海里浮现出父亲裹胶布的影子,乖乖的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去了又能怎样,他无非就是那几句话,他嘴里在说着什么。我想着当初我打那个富二代(家里开砖厂)时,他说的话“你跟人打架,知道人家家里是开砖厂的么?人家不打你是不跟你一样,人家要打你,打死你,你都白死!”他的每一句话都在颠覆他教我的认知。

    这时候只是有点意识,直到大个子的死。我才知道穷人的命是可以和钱划等号的!

    丫头约我放学后去火车道,那里已经是我们不是秘密的秘密据点。

    在一列火车的行驶过程中艰难的完成了她对我的邀请。

    直到那段铁轨出了人命,加了护栏。我们再也不能手牵手跳枕木。夕阳下枕木缝隙盛放的野栀子终将成为记忆里牵引蝴蝶的清香。

    周日赴约,我两手空空来到丫头家。掉了几处漆的自行车比我发白飘絮的衣袖更加寒酸。

    丫头的卧室,干净整洁。发暗的墙面诉说着它的年龄。一桌一椅一床,就是她所有的家具。

    她拎着一个针筒说要给我做皮试,一边

    说着很痛,一边扎进自己的胳膊。

    我心疼的问她傻不傻,她只是笑笑说:“习惯了!”

    我看着她的日记,在她的床上睡着。那是我三个月来,唯一没有做梦的一觉。

    她调皮的用头发撩拨我的鼻孔。告诉我想要成为一个女人。

    我迷醉着双手攀上左边那座山丘的时候,老师的话“你能给人家什么?你还在吸父母的血,”把我震醒。

    我抱着她,吻着她,表达着爱,又克制着告诉她:“把最美的留在结婚的那夜。”我不能在没有未来的情况下毁掉一个深爱的女孩。

    我注意到了她的失落,又必须坚持自己的原则。

    这是我唯一值得炫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