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珠玉就在门外跪着,头伏在地上,身板笔笔挺挺,隔着门的剪影望去,她规矩得连头发丝都透着倔强。
韩渊自认为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世上没有人能如此轻易的消化,不是自己做的事,却被算在了他的头上。
忽然,他闷声笑了,声音短促而沉,竟让人听出几分疯态。
笑完,他温声道,”珠玉。”
“假如是我做的,你连跪在这向我求助的机会都没有。”
高珠玉心中猛然一顿,发自内心的恐惧蔓延了全身。
韩渊又道,“我是否让你觉得,自己拥有了与我洽谈的话语权?”
高珠玉身形一颤,“妾身不敢。”
“你最好不敢,”韩渊的声音越来越冷,“你是我的人,不是高家的人,我希望你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同蓼兰一样,万劫不复。”
“滚。”
容忬看着高珠玉狼狈的起身,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
韩渊这些话,不但威胁她的命,更要高珠玉与高家切割,是不打算插手的意思。
容忬蹲在屋檐上,分了一块山楂饼给从寒,唤他唤得十分顺嘴,“大哥。”
从寒接过饼,顿了一息,不晓得自己该不该啃。
他还是回应了一句,“嗯。”
“依你对我爹的理解,你觉得是不是我爹干的?”容忬问。
从寒:“不是。”
容忬:“那是谁干的?”
从寒:“不知道。”
容忬:“你觉得我爹接下来会干什么?”
从寒思索了一下,他现在有点不太晓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一面是他的上司,一边又是他小妹。
最后取了一个能说的,“应该会把我叫去。”
容忬又问了,“我爹一般叫你去都干点啥?”
从寒:“杀人。”
容忬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停止嚼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假如韩渊放弃了高家,就像他放弃孙蓼兰一样,杀了她。
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想杀谁杀谁?
容忬继续咀嚼,嚼了半天,在想,该如何从韩渊的手里保下高珠玉,顺便让他再吃一大瘪。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韩渊不得不去替高家求情。
如何不得不去?
把孙蓼兰和韩涓死掉的事儿,大宣旗鼓的放出去。
韩渊再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但做到这个位置,民间的舆论对他而言,还是相当重要的。
容忬将剩下那点儿饼塞进嘴巴里,含糊的说,“走,大哥,买纸去。”
“哦。”从寒不理解,但是跟上。
此行为,与当初韩子璋的事有异曲同工之处。
但容忬没有写谁死了,而是编了一个故事。
写了大概十四页纸,与安娘还有容曜、桃桃连夜誊抄下来,分发给了乡亲们。
近来韩渊对乡亲们的管控松懈了许多,大概是都被自己杀得太多,人手不够。
除了进出需要过问,例行检查以外,几乎不会拘束他们。
当然,看见容忬来,也不敢管。
这给了他们极大的便利,借着出去买菜、去绣楼帮忙时,两嘴一张开始用那热情的嗓门说故事。
这要是书籍传播还有迹可循,嘴上的话,人传人,谁抓得到源头?
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容忬让他们带了两套衣裳,出门之后换上。
张嘴传闲话这种活儿,交给乡亲们,那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吴翠翠和周婶儿租了一天卖菜的摊子,把自己种的菜码上去,一边坐在摊上开始绘声绘色说故事了,
“一个凡人,日思夜求长生不老,有一日上山求佛时,遇到了一个妖僧。”
“受到了妖僧的蛊惑,”吴翠翠极力压低声音,模仿得道高僧的样子,“至亲之爱者,其心纯灵,取心而食,与天地长存。”
周婶儿当捧哽,“啥意思咧?”
吴翠翠用那夸张的语调解释道,“就是要他妻女的心,吃掉啊,就能和天地一样长寿。”
周婶儿嗓门儿一大,“哎哟喂,太坏了。”
就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周围卖菜的大叔大婶儿小娘子们全部凑过来听。
吴翠翠赶紧“嘘”了一声, “不要这么大声儿,待会儿别人以为我在谣言惑众呢。”
旁边听着正起劲儿的大爷道,“哎哟,丫头,赶紧说吧,你这是说的不是妖怪故事嘛,谁能当个真?赶紧说,正无聊呢。”
一个人如此,旁人也等不及了,纷纷附和道,“对啊对啊,谁能当个真了?”
吴翠翠一副为难的神色,“好吧,那我可说了,你们可别瞎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