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的抵死反抗,造成青河县、六座邻县官差伤亡人数共计二百一十四人。
容家进进出出的伤兵,有人能抬进来,走出去。
而有些人,抬进来,抬出去。
容忬每每看着,都想着镇上那几日安稳日子。
百姓的喧闹与繁华,总是在无数人的牺牲中堆起来的。
他们是不怕死吗,也不是。
而这些,总要有人去扛起刀枪,站在家园面前,去告诉敌人。
不可来犯。
号角最响的这一日,惊扰了青山屯百姓的安稳,为了保证村民的安全,杜孝先先后派人将村民疏散至镇上。
容忬与翟青祤彻夜不休,与马掌柜与一众大夫,为伤兵做好后勤。
她与翟青祤亲手送走一个又一个出血过多,无法挽救的战士。
不知盖上了多少眼皮,听了多少句遗言。
有人说:"我叫陈大壮,家中在怀河,能否告知母亲,儿是站着死的?"
也有人说,"我好痛,可我不想死,姑娘救救我。"
更有人合眼前,只为尝一口烈酒,道,"死而无悔。"
剿匪尚是如此,那面对外敌呢。
容忬有些恍惚,忽然能理解,翟青祤重生后,那止不尽的怨气从何而来。
不止是仇而不报,更是为那千万条拼死的性命不值。
拼尽全力,护国护民,而站在高墙之内人,却罔顾性命,让他们的死,成为他们巩固权利的游戏。
前方是来犯者,背后空无一人。
哪怕他能以一敌百,以少敌多,可孤立无援又要肩负一军的性命。
那时的他,应该想着,自己的手若还在,若自己是全盛时,会不会有一线生机?
可没有如果,得来的,是政敌将翟家送到敌人手中。
摔下城门。
得来的是他的头挂在城墙上。
敌人用最侮辱人的语调,宣示翟青祤的失败。
这种无助,他怎么能不恨?
最后一批伤兵送还战场时,天已经亮了。
容忬站在院子里,将手中带血的纱布往火堆里扔。
指缝中全是干涸的血迹,黑黑红红的,糊了她一手指。
她打了盆水,蹲在地上反复搓,血色一缕一缕的散开,像烟。
不多时,翟青祤也走了出来,玄色的衣裳,染了血,瞧不出色。
没说话,也蹲下来,将那带血的手伸进盆中。
水慢慢变红,容忬盯着这盆血水,忽然问他,"你以前送走过多少人?"
这是他们这几日来,屈指可数的交流。
翟青祤手顿了一下。
这如何数得过来?
若在数月前,他大概会因此满目猩红。
可现在,他竟然发现自己异常的平静,"不记得了。"
那是前世的事,现在一切都没有发生,还来得及。
容忬抬眼,望了他一息。
相继无言。
洗净手,翟青祤道,"你这什么眼神?"
容忬道,"你确定你好了,能走了?别半路自己嗞哇吐血,还没出青州就嗝屁了。"
翟青祤嗤一声,"除了你还有谁让我吐血,能说点人话吗?"
容忬难得正色,说,"鉴于你教导了容曜和桃桃这么久,我给你多做点药带着,药丸是止内出血的,你路上实在忍不住,记得吃。"
翟青祤被她如此正经的模样整得心口一滞。
"外敷的,我会给你做两种,一种是普通的,另一种特效药,你自己省着用。"
容忬悠悠站起身来,扯下架子上的手帕,擦干。
顺手扯下另一块,递给他。
翟青祤没说话,把手从盆中抽出来,甩了甩水珠。
接过帕子,一根一根的擦拭手指,擦得很慢,像是在数。
容忬见他不回话,歪头,"不要?"
翟青祤不晓得如何回话,习惯了她毒舌。
这种稍许关怀的叮嘱,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叮嘱?
嗤。
翟青祤心中又别扭了,哪怕是出征时,叔父只会叮嘱他,要保住翟家军的荣耀,记住父亲的遗志。
母亲呢,最多让嬷嬷给他纳两双新鞋。
她叮嘱什么,轮得到她吗?
张口道,"免费的?"
轮到容忬翻白眼了,"谈钱是不是伤感情了?"
翟青祤嘴一歪,气笑了,用她的话来堵她,"你我除了谈钱,还能谈什么?"
容忬无语。
伸出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