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叫他难堪。
故意让他感觉,他离不了她,只能依赖她,骗取信任。
容忬将被子给他盖上,与其说是盖,不如说是蒙。
从头到脚的蒙。
那股憋久了的味道,开始飘上来,混着被子的湿气,让他不得不了解到一个事实。
还是尿到床上了。
他指甲都抠进了褥子里,这已然不能用羞耻、屈辱来形容。
无暇思及容大丫的变化,只苦于自己这无助的困境。
恨意到顶,翟青祤竟然发觉,相较她这粗鲁的对待,最恨的,便是自己无能狂怒。
屋外又响起容小弟的声儿,"阿姐,猪的饭盆盆怎么这么臭?"
翟青祤:"……"
容忬:"你别拿!日后洗完澡,不要用手摸这些脏东西,也别往脸上擦,脏。"
"要爱干净,不然肚子疼。"
翟青祤不由得想到容忬那身邋遢样,鼻息一嗤。
教孩子,也不当个榜样?
对,前世她便是如此,说得头头是道,做出来便又是一套。
正想着,容忬第三次折返。
走路没声儿,只听帘布上下翻动,两阵风在他耳边刮。
透过被子的缝隙。
望见容忬把新买的东西,一件一件的从背篓中拾掇出来,摆了满桌。
成衣、药、两床被子,几包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还有他的钱袋子。
母鸡在院外咯咯哒,小鸡仔叽叽喳喳,闻声,却让他嗅到一股泥土气。
容小弟穿着明显宽大一些的新衣裳,头发半干着跑过来,干净了非常多。
至少让翟青祤看出他长什么模样,圆头圆脑圆眼睛,不瘦不柴,长的挺俊。
端着那热气腾腾的药回来,"野人哥哥,喝药啦!"
容忬是和容小弟商量好了,饮食起居给这小子负责。
她不管。
低头摆弄那些药包,将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摆放起来。
随手将那钱袋子一扔,看都不带看他俩的。
钱袋子滚落碎银,找开了的铜板,还有几张契票。
一看,就晓得她花他的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他,却得不到一个同等价位的待遇!
正火大,容小弟又将那芦苇杆儿怼他嘴,咬牙切齿的功夫,这小子压根瞧不出他的情绪。
只懂得,怼不进,就往死里怼。
一阵乱戳,捅完他鼻孔,又差点给他牙龈戳个洞。
爱干净的翟世子,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想不通,为何要如此折磨于他。
差点没疯了。
"容大丫!"连名带姓的唤她。
唤了,也没个下文。
容忬放下动作,扭头,看着他两个眼珠子像那蓄势待发的熔岩泉眼,那是一点情绪都藏不住。
都给她整笑了。
"我说这位少爷,我喂你喝药你要撒尿,我让你撒尿你找我小弟,我小弟喂你喝药你又找我。"
"你到底有什么需求,是想活,还是想死,给个全乎话?"
翟青祤听她这平平静静的冷嘲热讽,气头更甚,"你拿了我的银子,就不该给我一个对应的待遇?"
容忬道:"你求我救你,就不能给我一张求人的脸?"
翟青祤吸了一口气,承认,"是,我求你在先。"
"但是你抢我银子在先,我落魄至此,倘若我不求你,便会死在那洞中!"
容忬挑眉,"所以呢?"
"所以——"翟青祤眼眸一沉,咬牙切齿,"你拿我的银子,花我的钱,给我用猪食盆子,用臭抹布堵我的嘴,这一项项,哪一项值六两?"
容忬头一歪,杏眼清凌凌的,"你这是在与我算账,非要道出个谁对谁错,是吧?"
翟青祤:"我只是要个正常待遇。"
容忬手中药包一扔,脱出桌下的小马扎,坐下。
理了理那脏得打结的棉袄,翘起二郎腿,开始与他掰扯,"哪里不正常?"
"我请问这位少爷,从第一眼见你,你对我口出恶言,咒我不得好死,你忘了?"
"你姓甚名谁,是逃兵还是贼寇?你可知你若是其中一个,我和我弟弟随时小命不保。"
提及身份,翟青祤眼神晦涩,口中张合不知如何作答。
容忬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救你是因你有钱,这我不否认,但你说要个好待遇,"
"你看我这家,除了烂凳子烂门板,有哪一个配得上你口中的待遇?"
"你搞清楚,现在你捡回一条命,是我心慈手软,费力给你从阎王爷那整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