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翻冢处置。"
翻冢处置——掘开翻冢,处理里面的东西。这是掘墓人能接的最危险的活,报酬高,死亡率也高。
"你拉我入宗?"沈掘问。
"不是入宗。"顾长碑说,"守冢堂的编制不全是宗门弟子,也招外聘——掘墓人、阵法师、灵药师,只要有过硬本事,都可以入堂做事。不算宗门中人,但算堂中之人。待遇比外掘好,能接触更多……"
"更多什么?"
顾长碑看着他的眼睛:"更多真相。"
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沈掘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明白这三个字的分量——她不只是在招一个掘墓人,她是在拉他往深处走。
"你为什么拉我?"沈掘问,"落碑镇甲等外掘不是我一个。"
"因为你看出了祖师碑灵压是空的。"顾长碑说,"三百个入殿观礼的人,只有你贴碑面听了。长老拦你的时候你说了半句''碑的灵压好像''——你后面要说什么?"
沈掘没回答。
"你想说''碑的灵压是空的''。"顾长碑的声音很轻,"对不对?"
他沉默了很久。
"你也有疑问。"沈掘说。
"我有。"顾长碑没有否认,"但我一个人查不了。宗门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但有些方向不是内门弟子能碰的。你是外聘,不在宗门体系内,反而能走我走不了的路。"
"你让我当你的手?"沈掘说,"你指方向,我掘?"
顾长碑轻轻笑了一下:"你倒是会比喻。"
"掘墓人的本行。"
沈掘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院中的天光。守冢堂建在古冢上,脚下的石板传来微不可察的脉动——那座未掘开的古冢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催他做决定。
哑伯说别归天。他没归天,也没修行。
但他也不能一直当个外掘,在边上刨土。刨到死也刨不出真相。
实力不够,那就长。长实力最快的方式——进堂、接活、触更深的冢、听更多的棺。
标记过的冢,总得有人来掘开。
"我入。"沈掘说。
入堂的手续简单得让沈掘意外——签一份契书,按一枚灵印,领一块守冢堂令牌。契书上写的是"外聘掘师",等级和甲等外掘平级,但权限多了两条:可入守冢殿监测区、可参与翻冢处置。
令牌是一块灵玉片,上刻"守"字,背面刻他的名字。沈掘把令牌系在腰间,和短锄、定灵丹挂在一起。
顾长碑带他去堂内走了一圈。守冢堂修士约五十人,其中宗门弟子二十,外聘三十。外聘里掘墓人占了大半——这地方本来就需要掘墓人,古冢上的堂院,谁能比掘墓人更懂?
堂主是个灵泉境的老修士,叫钟守玄。
钟守玄的名字沈掘在归元堂听过——镇冢宗在边荒的实权人物,守冢堂和归元堂两个分堂都归他管。灵泉境在边荒是一方之尊,在中域也算得上号。
但钟守玄见沈掘时的态度,不是沈掘预想的那种高位者俯视低位者的淡漠。
老头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的听棺。"钟守玄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你能听到什么程度?"
沈掘一愣——他没跟任何人详细描述过听棺的能力,只是在外掘时用过。钟守玄怎么知道的?
"我看过你出的单子。"钟守玄说,"十九座冢,十一座是别人不敢掘的。每一座你都出了活、没出事。这不光是胆子大和技术好——有些冢里的灵压异动,法器都测不出来,你能避。你是靠听。"
沈掘点头:"手贴上去,灵压脉动传到掌心,跟心跳一样。我能辨出脉动的节律、强弱、方向,靠这个判断冢况。"
"和法器比呢?"
"法器测的是灵压的量和质。我听的是灵压的动。"沈掘想了想,"量能告诉你这口棺多重,质能告诉你棺里什么材质。但动——动能告诉你棺里的东西是死的还是活的。"
钟守玄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确认。像他一直在等一个人说出这番话,现在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跟我来。"钟守玄转身,"让你看一样东西。"
钟守玄带他去了守冢堂最深处——比守冢殿更深的地下。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壁上的灵纹比守冢殿的更密、更古。沈掘贴壁走时手指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灵纹的刻法不是当代宗门的风格,更古,更粗犷,像是一千年前甚至更早的人刻的。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无锁,但灵纹封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