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群臣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但萧仁能听出其中的不安。
胡亥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提高了几分:“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没人说话。
“既然无人异议,那便——”
“臣有异议。”
御史大夫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胡亥的声音冷了下来:“御史大人有何异议?”
“陛下病重,臣等未能面见圣颜。遗诏真假,岂能仅凭一纸文书便定?”
“大人的意思是,本公子伪造遗诏?”
“臣不敢妄断。但按大秦律例,遗诏宣读,须有三位以上重臣在场见证。敢问公子,见证者何在?”
“父皇病重前,已召李斯、赵高二人入内,亲自代遗诏内容。李丞相可作证。”
“李丞相何在?”御史大夫问。
“李丞相正在殿外候旨。”胡亥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来人,请李丞相。”
脚步声响起,殿门被推开。
萧仁透过门缝往外看,看见李斯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台阶下,朝胡亥拱手行礼。
“臣李斯,参见公子。”
“李丞相,你来说说,父皇临终前是如何交代的?”
李斯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的群臣。
“陛下临终前,召臣与赵高入内,亲自交代:传位于第十八子胡亥。此乃陛下亲口所言,臣不敢有半句虚言。”
群臣哗然,萧仁握紧拳头。
李斯这一句话,等于把遗诏的合法性坐实了。
赵高死了,李斯就是唯一的见证人。
“御史大夫,可还有异议?”胡亥问,“既然无人异议,那便宣读遗诏,择日登基——”
“我有异议。”
萧仁推开殿门,走了出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胡亥惊诧,李斯的眉头皱起起了一下,群臣的表情各异。
“萧仁?”胡亥眯起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仁说:“陛下让我来的。”
胡亥的脸色更难看了:“父皇让你来的?父皇现在何处?”
“陛下就在寝宫。”
“胡说!”胡亥厉声道,“父皇已经驾崩,遗诏在此,你休要妖言惑众!”
“陛下驾崩了?”萧仁看着胡亥,“那遗诏上写的什么?”
“遗诏上写的是传位于——”
“我问的不是内容。”萧仁打断他“我问的是,遗诏上的日期是哪一天?”
胡亥愣住了,萧仁往前走了一步:“遗诏上的日期,如果是陛下驾崩之前,那陛下还没死,你怎么知道他会驾崩?如果是陛下驾崩之后,那陛下已经死了,这遗诏又是谁写的?”
群臣中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胡亥的脸色发白,他握着帛书的手在发抖:“萧仁,你休要狡辩!”
“我狡辩?”萧仁笑了,“那你说说,遗诏上的日期是哪一天?”
胡亥说不出话来,李斯突然开口了:“萧少上造,遗诏上的日期,是陛下驾崩当日。”
“当日?”萧仁转向李斯,“李丞相的意思是,陛下驾崩当日,还能写遗诏?”
“陛下是病重,不是突然暴毙。”李斯的声音很平静,“陛下驾崩前,神志清醒,亲自交代遗诏内容,由赵高执笔,臣在旁见证。这有何不妥?”
萧仁看着李斯,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举在身前。
“我这也有份遗诏,是陛下亲笔所写,传位于公子扶苏。李丞相,你看看,哪份是真的?”
帛书上写着字,密密麻麻的,最下面盖着传国玉玺的印。
胡亥的脸色彻底白了:“这不可能!父皇怎么可能写两份遗诏!”
“因为有一份是假的。”萧仁说,“你手里的那份,是赵高伪造的。”
“胡说!”胡亥转向李斯,“李丞相,你说,哪份是真的?”
李斯盯着萧仁手里的帛书,目光在那些字迹上扫过,然后突然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萧仁注意到了。
“李丞相,你仔细看看。”萧仁说,“这份遗诏上的字迹,和陛下平时写的字,有什么不同?”
李斯没说话,他盯着那些字,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李丞相,你说话啊!”胡亥急了。
“这份遗诏……”李斯的声音有些干涩,“字迹是陛下的,但墨迹……”
“墨迹怎么了?”胡亥问。
“墨迹太新了。”李斯说,“这不像是一份写了几天的遗诏,倒像是……刚写不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