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来了。”刘仓丞拱手,“下官等了一早上了。”
萧仁看了眼仓库内部。地面干燥,通风尚可,但墙角堆着几袋粮,袋口发黑,明显是受潮的。
“刘仓丞,这些粮放多久了?”
“三年了。”刘仓丞说,“都是南征时剩下的,一直堆在这儿。陛下说要试办新法,下官特意挑了些最差的,好让先生显显本事。”
这人话里带刺,萧仁没接话,转身让沈清商的人把石灰粉搬进仓库。他走到那几袋发黑的粮前,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袋口的粉末。
“这些粮,多久没翻晒了?”
“翻晒?”刘仓丞笑了,“先生有所不知,西仓人手不够,这些陈粮又没人管,能堆着不烂就不错了。”
萧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今天先翻晒这批粮,再上石灰。”
“先生随意。”刘仓丞一拱手,“下官还有公务,先告退了。”
他转身要走,萧仁叫住他:“刘仓丞,石灰消毒需要密封,你让人把仓库的窗户都封上。”
刘仓丞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萧仁:“封窗户?先生,这仓库通风全靠那几扇窗,封了,粮不闷坏了?”
萧仁没有大力他,刘仓丞见他没说话,盯着萧仁看了一会,点了点头:“行,先生说了算。”
他朝旁边一个仓吏挥了挥手:“去,把窗户封了。”
那仓吏转身就走,动作很快。半个时辰后,窗户封好了。仓库里暗了下来,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萧仁让人把陈粮一袋袋搬出来,铺在仓外的空地上翻晒。他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粮袋被打开,里面的粮粒发黄,有些已经结块。
“先生,这粮还能吃吗?”一个士兵问。
“能。”萧仁说,“只要没烂透,石灰消毒后就能用。”
他让人把石灰粉倒进一个大木桶里,加水搅拌,调成糊状。然后让人把翻晒好的粮粒倒进桶里,搅拌,让石灰糊均匀裹在粮粒表面。
“这样就行了?”士兵问。
“先晾干,再装袋。”萧仁说,“装袋后,袋口要用石灰泥封死。”
士兵们照做。仓库外的空地上,几十个麻袋排成一排,袋口糊着白色的石灰泥。刘仓丞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远处看着。他身边站着那个封窗户的仓吏,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到下午,二十袋粮全部处理完毕。萧仁让人把麻袋搬进仓库,堆在墙角。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麻袋,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先生。”沈清商走过来,“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萧仁点点头,转身要走。刘仓丞突然叫住他:“先生,这就完了?”
“完了。”
“就这么简单?”刘仓丞笑了,“先生,这石灰糊在粮上,能吃吗?”
“能吃。”萧仁说,“吃之前用水洗掉就行。”
“那这粮,放多久不会坏?”
“密封好,半年没问题。”
“半年?”刘仓丞笑得更欢了,“先生,你这法子要是真能管半年,我刘某人把脑袋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周围的仓吏也跟着笑,萧仁看着他没说话。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两步,他停住了。
仓库里,那几袋发黑的粮还堆在墙角。他刚才翻晒时,注意到其中一袋的袋口封得特别严实,不像其他袋那样松散。
“刘仓丞。”萧仁回头,“那袋粮,能打开看看吗?”
刘仓丞下去:“先生,那都是陈粮,有什么好看的?”
“就想看看。”萧仁说,“打开看看。”
刘仓丞没动,他身边的仓吏也没动。萧仁走到那袋粮前,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袋口。封口用的是麻绳,打的是死结,但绳结上沾着一点黑色的东西。他凑近闻了闻,是油。
“这袋粮,什么时候封的?”
“三年前。”刘仓丞说。
“三年前?”萧仁站起来,“三年前封的,绳结上怎么会有油?”
刘仓丞没说话。萧仁从腰间拔出短刀,割断麻绳。袋口松开,他伸手进去,掏出一把粮粒。粮粒是黑的,发霉,结块,一捏就碎。
“这粮,早就烂了。”萧仁说,“三年前就烂了。”
刘仓丞脸色铁青:“先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萧仁把粮粒扔在地上,“就是觉得奇怪,这袋粮封得这么严实,里面却烂成这样。其他袋粮都没封口,反而没烂得这么厉害。”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刘仓丞面前:“刘仓丞,这袋粮,是谁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