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粮官呢?”萧仁问。
“回他营帐了。”李昭说,“你不在的时候,他来了一趟,说要检查石灰的存量。”
“让他查。”
“他已经查了。”李昭压低声音,“他让人搬走了三袋石灰,说送到别的营帐试用。我拦不住他,他是粮官。”
萧仁没有停步。三袋石灰不算什么,但王粮官的意思很明白,他在试探底线。忍了,下次他就敢动更多。闹起来,他也有话说:石灰是军中物资,粮官有权调配。
“让他搬。”
“可是——”
“让他搬。”
李昭闭嘴了。萧仁走进营帐点上油灯,帐子里很简陋:一张草席,一张矮桌,几卷竹简。他坐下来,把手伸到灯前,看着手心的烧伤结痂。王离的话还在耳边转:“赵高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清楚,但知道又能怎样?他现在只是一个逃难的楚国人,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王离愿意帮忙查令牌的事,已经是看在石灰法的份上。现在去招惹赵高,别说查清楚真相,能不能活着走出咸阳城都是问题。
他掏出令牌,油灯下三足乌纹路清晰可见,背面刻着两个字:赵府。
他攥紧令牌,烧伤被硌得生疼。
第二天一早,王离派人来叫他。萧仁走进中军大帐时,王离正坐在案前看竹简,帐子里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官,正低头写着什么。
“来了。”王离放下竹简,“坐。这位是蒙将军身边的文书,姓张。你的石灰法,我已经向蒙将军禀报了,他让张先生来核实。”
张文书抬起头:“你就是想出石灰法的人?”
“是。”
“以前在军中做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石灰能防潮?”
“在楚国时做过几年粮商,南方潮湿粮食容易发霉。我们试过很多法子,最后发现石灰最管用。”
张文书点点头:“石灰的用量怎么定?”
“每百斤粮食三斤石灰。粮仓底部铺一层石灰,垫一层木板,木板上面放粮食。木板下面挖排水沟,深一尺宽半尺。石灰和木板之间还要隔一层干草。”张文书停下笔看了他一眼:“你连排水沟的尺寸都记得?”萧仁说:“做多了就记住了。”张文书低头继续写,王离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张文书走后,王离看着萧仁:“石灰法蒙将军很感兴趣。他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到军中做事?”
“做什么?”
“粮草。”王离说,“南征的粮草损耗一直是个大问题。如果你能把损耗降下来,蒙将军会给你一个职位。”
“什么职位?”
“粮草副使,从九品。”王离说,“不算高,但能让你在军中站稳脚跟。”
萧仁没犹豫:“我愿意。”
“好。”王离点头,“我会向蒙将军禀报。不过有件事,王粮官是赵府的人。你进了粮草营,就是他的手下,他会给你使绊子。”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昨天我让人查了令牌。”萧仁身体前倾:“查到了什么?”
“令牌是真的。”王离说,“三足乌的纹路是赵高门下死士的标记。但赵高做事很干净,令牌上没有他的印记。就算你拿着令牌去找陛下,他也可以说是被人偷的,或者根本不认。”
萧仁攥紧拳头:“那就没办法了?”
“有。”王离说,“等你有了足够的权力,有了陛下的信任,再动他。现在不行。”
萧仁沉默片刻:“我明白了。”
“令牌的事我会继续查。但你记住,不要轻举妄动。赵高在朝中经营多年,不是你能对付的。”
萧仁走出中军大帐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军营里到处都是人——士兵在操练,伙夫在做饭,粮草官在清点物资。他站在帐外看了一会儿,王离说得对,现在不是时候。
“萧仁。”身后有人叫他,是李昭,“王粮官找你,在粮仓那边。”
萧仁跟着李昭往粮仓走。李昭压低声音:“他刚才又让人搬走了五袋石灰。”萧仁说:“让他搬。”李昭闭嘴了。
到了粮仓,王粮官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竹简,看见萧仁过来堆起笑容:“萧兄弟来了,我想问问石灰法什么时候能正式用上?”
“已经用了。”
“用了?”王粮官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用的?”
“昨天。王将军已经让人在粮仓里铺了石灰,垫了木板,挖了排水沟。”
王粮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通知我?”
“王将军说这是军令,粮草官只需要执行,不需要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