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段崇刚低喝一声,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和疲惫。
他向前踏出一步,属于高阶灵境行者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冰水般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关彤周身流转的淡蓝灵能。
“时间不在我们这边。要么执行命令,一起走。要么,你自己留下。”
两人的对峙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而孙煜,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中,悄然后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争吵的两人身上,也没有去看状态急剧恶化的蒋雪霏,而是死死锁定了壁画的右下角——那里有一片因风化而格外斑驳的区域,一些细微的、几乎与石色融为一体的浅刻线条,组成了精灵古语中表示“注释”或“警告”的特定花纹。
刚才杉若艳读取深层信息时,他体内三种标记冲突带来的痛苦攀升到了顶点,但与此同时,左眼深处那来自“痕迹”途径的、一直沉寂如死水的微弱感知,却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下,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悸动。
那悸动的源头,正是那片“注释”花纹的下方。
孙煜动了。
他借着段崇刚与关彤对峙产生的注意力空隙,身影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向壁画右侧,嘴里同时低声快速说道:“壁画这里破损很怪,像是被刻意刮过……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履行侦查职责,右手手指装作检查破损边缘,轻轻拂过那片“注释”花纹下方的石面。
指尖触感粗糙冰冷。
但左眼深处,那股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感知力,却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眼前斑驳的石面仿佛在视野里“剥开”了一层,露出了其下更加古老、刻痕更深的文字——那是用精灵祭司濒死前混合了灵性与血液的颜料书写而成,此刻只剩下极其稀薄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灵能残留。
孙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读”到了。
只有残缺的半句,但每一个字的灵能残留都带着灼烧般的警告意味:
「持杖者……需纯净之魂……染尘者……触之即焚……」
心脏猛地一沉。
纯净之魂?染尘者?
蒋雪霏现在几乎就是“染尘”的代名词!
段崇刚呢?
他自己呢?
体内纠缠着三种不同法则标记,算不算“染尘”?
这权杖,根本不是随便谁都能碰的“钥匙”!
就在这时,段崇刚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孙煜的思绪:“关彤,让开。这是最后一遍。”
关彤牙关紧咬,周身淡蓝灵能激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侧开了身体。
她没有看段崇刚,而是看向了孙煜,眼神里是清晰的警告和无奈。
“走。”段崇刚不再废话,转身,率先大步走出废弃哨站。
蒋雪霏僵硬地挪动脚步,跟了上去,她脖颈上的暗红纹路在移动中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杉若艳无声地滑出阴影,跟在队伍末尾。
孙煜最后看了一眼壁画角落那行无形的警告,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惊疑压回心底,快步跟上。
队伍在段崇刚的带领下,以近乎急行军的速度朝着东北方向突进。
晶化森林的景象飞速后退,扭曲的树木愈发狰狞,地面的晶簇开始呈现暗红色的斑点,空气中弥漫的焦土与腐败气息越来越浓。
蒋雪霏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她开始发出断续的、无意义的低语,声音时而像她自己,时而像那嘶哑的非人嗓音。
脖颈的暗红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耳后,左臂绷带下鼓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急于破体而出。
两公里的路程,在死寂而危机四伏的森林里,漫长得像一场酷刑。
终于,前方的林木豁然开朗。
不,不是开朗——而是所有的树木、晶簇、乃至地面,都被一种粗壮如蟒蛇、表面布满暗红色瘤状凸起的诡异藤蔓彻底包裹、吞噬了。
藤蔓交织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活体墙壁,而在墙壁中央,一个大约两人高的、不规则的洞口裸露出来。
洞口边缘的藤蔓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向内收缩,又向外舒张,仿佛在呼吸。
洞口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着陈年血腥、腐烂植物和某种甜腻精神污染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洞里一阵阵涌出。
这里就是段崇刚推演出的地点。
一处被暗红藤蔓彻底包裹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