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接触了其他种族,获得了情报。”段崇刚用的是肯定句,没有丝毫疑问的语气。
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孙煜的皮肤,看到了那三种不同的标记在他体内冲突、纠缠的隐象,“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残留的能量波动……不止一种。风……还有别的。现在不是个人隐瞒、各自为战的时候。我们遭遇的岩筑精灵,其‘岩心’——也就是族群意志的核心象征——已经被暗红色的丝线完全侵蚀、控制。它们的行为模式不再是守卫或交涉,而是变成了纯粹的、机械的‘固化清除指令’——消灭一切非岩筑精灵的存在,无论对方是否敌对。”
“固化清除……”关彤低声重复,眉头紧锁,“和风语精灵提到的‘绝对固守’毒素……”
“所以,”段崇刚打断了关彤的低语,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孙煜脸上,“共享情报。你们知道了什么?关于这场‘战争’,关于这个副本的真相。这是命令,也是生存必需。”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水,当头浇下。
孙煜能感觉到身边关彤投来的目光——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清晰的警告。
而另一侧,杉若艳的沉默如同深渊,兜帽下的阴影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指示,但那种绝对的静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谨慎,极度谨慎。
孙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段崇刚的强势回归,蒋雪霏异常的负伤状态,风语精灵揭示的恐怖真相,关彤侦察到的陷阱现场……所有的碎片在脑海中碰撞、组合。
段崇刚肯定隐瞒了更多,尤其是关于他们如何“摆脱”追击,以及蒋雪霏手臂上那暗红丝线的细节。
但对方此刻摆出的姿态是“合流”,是“共享”,如果完全拒绝或过度隐瞒,刚刚勉强形成的、脆弱的临时同盟可能瞬间破裂,甚至演变成内部冲突。
电光石火间,孙煜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诚(至少表面如此)地看向段崇刚。
“我们遇到了风语精灵的残影。”孙煜开口,选择了有限度的真实,“它们很虚弱,处于崩溃边缘。从它们那里,我们得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他略去了自己承载“凝泪之忆”的具体细节,但提到了记忆水滴的存在:“我们接触到了这片土地残留的‘记忆’,看到了六大种族分裂的根源——‘固守’与‘流变’两种法则的撕裂。这场战争,是同一个灵魂的自我吞噬。”
段崇刚眼神微凝,但没有打断。
“风语精灵警告我们,分裂和污染的源头,在‘仰望山峰’。”孙煜继续说道,并伸出了留有淡青风纹的右手食指,“它们给了我这个——一个临时的‘信标’。据说,当‘仰望山峰’的某种通道开启时,借助它,能短暂看穿‘祂’的伪装。”
“祂?”段崇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代词。
“对,‘祂’。”孙煜点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面对不可名状之物的凝重,“按照风语精灵的说法,‘仰望山峰’封印着最初拒绝选择‘固守’或‘流变’的‘中立意志’残骸。但残骸被污染了,变成了‘祂’——战争的源头,向双方散播极端化毒素,加速世界撕裂的腐化核心。”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段崇刚身后始终低着头的蒋雪霏,又转回目光,加重了语气:“而风语精灵特别警告,像我这样……身上同时带着不同法则标记,成为‘矛盾坐标点’的个体,‘祂’会优先寻找、腐蚀,甚至吞噬。用我的‘矛盾’,滋养‘祂’自身永恒的分裂。”
信息共享到此为止。
孙煜闭上了嘴,静静等待段崇刚的反应。
他没有提及杉若艳读取晶化树木年轮的能力,也没有深入描述“凝泪之忆”带来的具体记忆画面和感受。
给出的,是足以解释他们行为动机、且与当前危机紧密相关的部分真相,同时,也隐晦地点出了自己可能成为首要目标的风险,将一部分压力和责任,推回到了段崇刚这个“队长”身上。
段崇刚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目光投向铅灰色天穹下那缓缓蠕动、仿佛巨大伤口般的暗红云层,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林间呜咽的风声,此刻听来,像是无数亡魂在遥远地方的哀泣。
他的侧脸线条在晶化森林惨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那复杂的神情中,有凝重,有恍然,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被深深压制的悸动?
最终,他低下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决断。
“计划变更。”段崇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反驳的权威,“放弃接触岩筑精灵或其他任何种族圣地的原定方案。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我们陷入更深的陷阱,或者被彻底‘固化’清除。”
他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那里,透过扭曲的晶化林木缝隙,隐约可以看到一片更加高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