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院长,这……”孙煜抬头,眼底满是疑问。
段崇刚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珠深深看了孙煜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你的‘假期’,很快要结束了。”他凑近了些,气息喷在孙煜耳畔,声音低如蚊蚋,却字字清晰,“你的三个月一次的副本快到了。好好准备吧,小子。”
副本?
孙煜瞳孔微缩。
这个词从段崇刚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分量。
他想追问,但段崇刚已经直起身子,恢复了那种略带疏离的旁观者姿态。
“对了,”段崇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孙煜,声音平淡地补充,“如果遇到实在躲不开的麻烦,又来不及跑……试试用‘灰烬苔’粉末混合‘夜枭泪’的结晶,用灵性引导点燃。记住比例,三比一,宁少勿多。产生的烟雾能干扰大部分低阶的灵性感知和电子监控,大概……能给你争取十到十五秒。”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生活小窍门。
但孙煜立刻将“灰烬苔”和“夜枭泪”这两个名词牢牢刻在脑海里——这是他在疗养院“治疗”期间,段崇刚让他辨认过的诸多“低级灵境材料”中的两种,当时只说是认知训练。
没有更多告别,段崇刚拉开门,身影没入外面白色走廊的光晕中,脚步声迅速远去,留下孙煜独自站在冰冷的休息室里,捏着那张便签,指节微微发白。
‘灰烬苔’粉末混合‘夜枭泪’的结晶(低阶灵境材料)制作的***。
信息碎片在脑海里冲撞,却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只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段崇刚所说的“准备”,绝不是指749局的安全屋和所谓的“评估”。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枯燥的等待几乎让人发疯。
没有任何人进来,也没有任何通知。
墙壁上的监控指示灯恒定地亮着红光,像一个沉默而冰冷的注视者。
终于,门被敲响,还是那名面无表情的年轻文员。
“孙煜同志,你的临时评估已结束。可以返回临时住所休息。这是地址和门禁卡。”文员递过来一张磁卡和一张打印着地址的纸条,“局里会定期检查你的状况。请保持通讯畅通,不要擅自离开指定区域。”
没有解释,没有交代,甚至没有提及张国庆或关彤。
孙煜接过东西,磁卡冰凉,纸条上的字迹是标准的打印体。
他沉默地点点头,跟着文员走出休息室,穿过那条漫长而安静的白色走廊。
就在即将走到建筑出口的拐角处,孙煜脚步微微一顿。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条通向内部办公区的岔道里,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是张国庆。
他换下了破损的作战服,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但脸上的疲惫和凝重丝毫未减,正微微侧头听着对面那人说话。
对面那人,孙煜从未在749局内见过。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气质阴冷的中年男子,身着深色便服,站姿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得极低,但眼神锐利如鹰隼,偶尔扫过周围,带着一种本能的戒备。
吸引孙煜目光的,是那中年男子在抬手做手势时,略微卷起的袖口边缘。
那里,隐约绣着一个极小的、抽象的金色符号。
线条扭曲盘绕,像某种变体的眼睛,又像一团被束缚的火焰。
孙煜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个符号……他见过。
在矿洞地下,在那份用血污和灰尘涂抹、潦草绘制的“观测站内部简图”的右下角,作为绘制者的落款,出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图案!
当时只觉得古怪,并未深究。
此刻,在这749局的内部走廊,在这个明显非局内人员的阴冷中年男子袖口上再次看到……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张国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谈话声戛然而止,目光陡然转向拐角这边。
孙煜立刻收回视线,脚下不停,保持着正常的步伐,迅速拐过弯道,走向出口。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他身上,如芒在背。
他没有回头。
深色玻璃门无声滑开,夜晚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尘土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他快步走入夜色,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临时住所的门禁卡和地址纸条,指缝间似乎还残留着段崇刚便签纸的粗糙触感。
符号。第三方。张国庆。封存的报告。三个月。副本。
无数线索和疑团在黑暗的街头发酵,膨胀,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