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刚动。
“别动!”侧方一名特警的厉喝立刻响起,枪口微微调整角度。
关彤的动作僵住。
那名面容冷峻的负责人抬了抬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但眼神里的审视没有丝毫放松。
“证件。”他吐出两个字。
关彤用最慢的速度,左手两指探入口袋。
掏出来的,不是塑封的证件卡,而是一小撮焦黑的、边缘卷曲碳化的塑料碎片,以及几片融化后又重新凝固、扭曲变形的金属箔片。
它们在黄昏的光线和特警手电的强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和……无力。
那证件已经在实验室的高温气浪和随后的爆炸中,彻底损毁了。
负责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嘴角向下压了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某种危险信号累积的征兆。
他身后的特警队员们,手指无声地搭上了扳机护圈,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孙煜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749局的保密条例、张国庆失踪前的警告、段崇刚身上的谜团、刚刚拷贝到平板里的绝密数据、还有这明显不属于常规警方甚至军方序列的特警部队……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碰撞。
直接说出全部?
风险无法估量。
虚与委蛇?
在这种阵仗和对方显然掌握部分情报(至少知道这里是封锁区)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蒙混过关。
关彤的证件损毁,断绝了最直接的证明途径。
段崇刚的身份更不可言说。
就在他喉咙发干,思考着如何拼凑出一个既不过度暴露、又能暂时争取信任的说法时——
“放下枪。”
一个声音从特警队伍的后方传来。
熟悉。
疲惫。
嘶哑。
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刻入骨髓的沉稳。
孙煜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特警队员们明显也听到了,阵型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扰动,几支枪口下意识地微微偏离了中心,但又迅速回正,只是持枪的姿势里多了几分迟疑。
人群分开一条通道。
两个同样装束、但枪口朝下的特警,陪同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张国庆。
他的黑色作战服比孙煜和关彤的更加破烂,左肩部位被某种锐利的东西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染血的衬里。
脸上有几处新鲜的擦伤和瘀青,额角贴着一块渗血的临时纱布,灰尘和汗水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憔悴而狼狈。
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眼神像经过打磨的燧石,在黄昏的天光下,锐利地划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那名冷面负责人身上。
他没有看孙煜三人,径直走到负责人面前,停下。
动作有些迟滞,显然身上带伤,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然后,他从自己同样破损严重的战术服内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深蓝色封皮、边缘有银色镶边的证件,封面上有清晰的徽记和编号。
他打开,里面的照片虽然沾了灰尘,但五官清晰,正是他本人,职务栏和权限等级在暮色中反射着微光。
另一样,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纸质文件。
他将其展开,纸张发出脆响。
文件抬头是红色的特殊印章,下方有几行打印的黑色文字和手写的批注,最下方是一个更加复杂、带有防伪纹路的钢印痕迹。
张国庆将两样东西递到负责人眼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对方耳中:“749局,张国庆。应急权限,文件核准。他们三个,”他侧了侧头,用下巴指了指仍被枪指着的孙煜、关彤和段崇刚,“是我的人。任务需要,从地下应急通道撤离。”
负责人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在证件、文件、张国庆的脸、以及他身上的伤势之间反复移动。
足足过了十几秒——这十几秒里,山坳中的空气几乎凝成了固体,只有风声和越来越近、仿佛已到山脚下的警笛在背景中呜咽——他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接过了证件和文件。
他看得很仔细。
尤其是那份纸质文件,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抬头和批注,手指在钢印痕迹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凹凸的质感。
他甚至从自己腰间取下一个小型紫外线灯,对着文件某处照了照,确认了隐藏的荧光防伪标记。
最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张国庆。
眼神里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但并非完全融化,而是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审视和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