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得罪了,妈。”孙煜低语一声,声音里带着决绝。
他不再试图安抚或说服,双臂猛地发力,以标准战术背持姿势,将仍在挣扎、但力气已经开始衰减的姚淑君强行背了起来。
母亲的身体比他记忆中轻了不少,但此刻却像背着一块不断散发不祥热量的烙铁。
那块被油布包裹的石板碎片紧贴在他的背脊侧面,隔着衣物和布料,那脉动的频率和热度依旧清晰可辨。
他脚步发力,朝着来时的通风窗方向冲刺。
仓库内堆积的障碍物在昏暗光线下化作憧憧鬼影,他凭借进来时的记忆和超常的动态视觉,在废弃机械和货堆间灵活穿行,尽量避开可能制造更大声响的区域。
背上,母亲的身体随着他的奔跑而颠簸,她的挣扎变成了断续的抽搐,喉咙里的呓语也低了下去,但那只被包裹的手,始终死死攥着。
“灰隼”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和后方,手中的便携终端屏幕幽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颌。
距离通风窗还有不到十米。
就在此时——
“砰!砰!”
仓库正门外,传来两声沉重而短促的闷响,不像是枪声,更像是某种重型工具破门的声音,或者……是经过消音处理的定向爆破装置?
紧接着,是铁质门轴被强行推开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空旷寂静的仓库内部被无限放大、回荡。
他们进来了!
孙煜眼神一厉,速度再提。
他几步冲到通风窗下,先将背上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向上托举。
“灰隼”默契地上前协助,两人合力,将意识模糊的姚淑君从狭窄的窗洞塞了出去。
孙煜紧接着单手一撑窗框,身体矫健地钻出,落地时顺势一滚,卸去冲力,同时张开手臂,接住了从窗沿滑落的母亲。
“这边!”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关彤压低的声音从侧前方一堆废弃建材后传来。
她和另一名队员“铁砧”已经占据了预定的掩护位置,手持着某种紧凑型扫描设备,屏幕蓝光闪烁,正警惕地指向仓库大门方向。
夜风凛冽,卷起地面的沙砾扑打在脸上,带着河岸特有的潮湿腥气。
远处,城市的灯火被这片废弃工业区的黑暗吞噬,只剩下零星几点模糊的光晕。
“对方六人,已进入仓库正门。”关彤语速极快,目光扫过孙煜背上状态异常的姚淑君和她那只被油布包裹、依旧隐隐透出暗红微光的手,眉头紧锁,“未直接开火,似乎在搜索和确认。行为模式不像协会常规作风,更接近……专业清理小组。他们携带的装备有非致命性灵能干扰特征,但不排除致命武器。”
她指向仓库后方一条被两堵高大砖墙夹着的狭窄巷道:“按预案,撤向B点。接应车在三分钟路程外的旧码头岔路待命。动作快,他们很快会察觉我们是从侧面撤离的。”
孙煜点头,重新调整了一下背负母亲的姿势,确保她相对稳定。
“灰隼”和“铁砧”一前一后,形成掩护队形,关彤居中策应,小队迅速而无声地朝着那条黑暗的巷道移动。
脚下的地面从碎石杂草到坑洼不平的柏油路残片,每一下踩踏都带起细微的尘土。
孙煜的灵性感知如同雷达般向后方扇形扫去,他能“感觉”到仓库内那几股新出现的、冰冷而高效的灵性波动正在快速移动、分散,如同猎犬在搜寻气味。
其中一股波动,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通风窗这边残留的、属于他们几人的细微灵性痕迹——主要是他自己和“影”之前活动留下的,以及母亲身上那无法完全隔绝的石板碎片脉动。
他回头瞥了一眼。
仓库侧面,一个穿着深色便装的男子身影出现在通风窗下方的阴影边缘。
那人没有贸然探头,而是半蹲着,一只手按在耳侧,显然在与同伴通讯。
紧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孙煜他们撤离的方向,做了一个简洁而明确的手势——不是指向他们现在的位置,而是稍稍偏左,指向了巷道前方的某个岔路口方向。
那个手势,带着一种冰冷的预判性。
与此同时,孙煜背脊侧面,那块紧贴着的、被油布包裹的石板碎片,传来的脉动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频率在加快,没错,但更重要的是,那脉动的节奏,似乎开始与某个遥远方向存在的、另一个庞大而隐晦的灵性节点,产生了某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同步和共鸣!
就像两块磁石在逐渐靠近,无形的力场开始互相牵引、绞缠。
碎片在“呼叫”。而远处,有东西在“回应”。
“关组长,”孙煜的声音在奔跑中依旧保持稳定,但语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