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啊……”老周放下软布,抬起头,脸上堆起程式化的、带着点为难的笑容,“小伙子,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档案管理……不规范。很多资料后来整理归档,有些可能遗失了,有些呢,权限比较高。你这……光一个名字,又没具体档案号,不太好查呀。”
他的语气推脱,眼神却不敢与孙煜长时间对视,总是游移到旁边的文件筐或者墙壁上的规章制度上。
“他是这里的档案管理员,应该会有工作记录或者人事档案吧?”孙煜追问,语气依旧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坚持,“哪怕是当时的一些内部通报或者事故记录,对我了解家族历史也很重要。”
“事故记录?”老周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什么事故?我没印象啊。那时候我还没调过来呢。这样吧,你这申请我先收着,等我有空了帮你找找看,找到了通知你。今天肯定是不行了,库房那边正在盘存,不对外开放。”
典型的官僚式推诿,滴水不漏,却又处处透着心虚。
孙煜点点头,没再强求:“那好吧,麻烦您了。”他收回身份证件,转身离开接待台,步伐平稳地走向阅览室方向。
他能感觉到背后老周的目光一直粘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走廊。
阅览室里只有两个戴着白手套的老者在翻阅泛黄的报纸合订本,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特有的沉闷气味。
孙煜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假装浏览一本地方志,灵性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触须,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
他“听”到了老周压低声音打电话的窸窣声,但距离太远,内容模糊。
他“看”到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挂着“档案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厚重铁门,以及铁门上方墙角那个缓缓转动的监控摄像头红光。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陈腐的、刻意维持的平静,仿佛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着下面蠢蠢欲动的秘密。
耐心等待了大约半小时,孙煜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向阅览室外的走廊。
他拐过弯,走进走廊尽头那个标识着“洗手间”的小门。
洗手间里很干净,却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老旧管道铁锈的味道。
白炽灯灯光惨白,照在光洁的瓷砖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他确认隔间里无人,反锁了入口的门。
心念一动,胸口处微微鼓起一个小包,憋宝蛛那近乎透明的身躯顺着他敞开的衣领爬出,落在他的掌心,八只细足轻轻颤动,传递着服从与敏锐的感知。
“去找库房。通风管道,线路缝隙,任何能进去的路径。”孙煜低声下令,指尖在憋宝蛛背上轻轻一点,一缕精纯的灵性注入其中。
憋宝蛛琥珀色的复眼闪烁了一下,细小的身躯猛地弹起,悄无声息地扒住墙壁上方通风口的金属格栅边缘。
它身体柔软地变形,像一滴流动的水银,从格栅狭窄的缝隙里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的管道深处。
孙煜闭上眼睛,将一部分视觉与憋宝蛛共享。
一片黑暗,伴随着管道内气流流动的低沉呜咽声和灰尘的气味。
憋宝蛛的复眼在黑暗中调节着感光度,呈现出热成像般的轮廓。
它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快速穿梭,避开转动的风扇叶片和监测探头,如同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微型探测器。
大约五分钟后,憋宝蛛找到了一条向下的主通风管。
它沿着垂直的管道壁爬下,热成像视野里,下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温度明显低于周围环境的空间——库房。
库房门口有移动的热源,是巡逻的保安。
憋宝蛛等待保安走远,从通风管道末端的百叶窗缝隙钻出,吸附在天花板上。
孙煜的视野里,出现了如同迷宫般的高大金属档案架,排列整齐,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空气中漂浮着肉眼难见的尘埃,在憋宝蛛的特殊视觉里如同缓慢流动的灰色雾霭。
这里充斥着旧纸张、油墨、防虫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沉淀成了有形的颗粒。
“位置找到了。”孙煜断开与憋宝蛛的视觉链接,转而唤醒了一直蛰伏在他影子里的玄猫“影”。
脚下那片比周围略深的阴影无声地蠕动起来,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
玄猫“影”那对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眸在阴影深处睁开,无声地回应着主人的召唤。
“影,从阴影缝隙进去。找二十五年前的档案,任何与‘事故’、‘火灾’、‘孙建国’、‘特殊材料’相关的卷宗、登记簿、报告。优先寻找非纸质载体或者有异常能量残留的物件。”
玄猫“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团阴影如同墨汁滴入水中般,贴着地面,渗入门缝下方那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彻底融入了库房地面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