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仿佛站在流沙中央,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749局的监视让他窒息,但撤去这层监视,暴露出来的可能是更凶险的捕食者。
关彤似乎看出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
“孙煜,有些事,之前没对你完全说开,是因为局里有顾虑,内部意见也不统一。”她调整了一下站姿,双手依旧插在运动外套口袋里,但肩膀的线条似乎不那么紧绷了,“段崇刚推荐你过来,本身就存疑。一个私人疗养院的院长,凭什么能精准‘推荐’具备接触异常潜质的人?他的人脉和消息来源是什么?局里一直没查清楚。”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你在西固西路工厂的表现,你当时引动地面残留能量的那种……本能反应,还有之后对那奇异碎屑残留物的即时描述,虽然模糊,但关键细节对得上我们后期的一些分析。这证明,你确实有‘东西’。不是普通的精神病症,是某种……能够感知、甚至可能轻微干涉非常规现象的体质或者‘能力’雏形。”
“能力?”孙煜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阵荒诞和寒意。
他宁愿这只是精神病。
“局里对于如何处理你这样的人,一直有两派意见。”关彤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派,以研究部门和部分保守派为代表,主张将你纳入更严格的观察和测试体系,也就是所谓的‘深井’项目延伸。他们认为,像你这样自然出现的‘接触体’极为罕见,是宝贵的研究样本,应该进行全面背景审查,厘清你的社会关系,评估你的稳定性,并进行一系列……更深入的测试,以摸清你这种特质的来源、机制和极限。”
孙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更深入的测试……“深井”那个词再次出现,像一块冰滑入胃袋。
“另一派,”关彤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复杂了一些,“以张组长和我,以及一部分行动部门的人为代表,认为在当前多方势力若隐若现的敏感时期,将你这样具备潜在利用价值的人完全推向研究部门,或者逼到对立面,是不明智的。我们主张有限度的合作与利用。让你在相对可控的范围内,参与一些外围调查任务,发挥你的‘感知’特长,为我们提供线索。同时,我们也为你提供相应的庇护,让你和你身边的人,能在这个越来越不太平的世界里,有一层防护。”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给孙煜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孙煜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响,能感觉到侧腹那片灰色皮肤下隐约的、令人不安的麻木感。
原来自己早已不是“病人”,而是成了某种“样本”,某种“资源”,被两股强大的力量在棋盘上争夺、评估。
关彤向前走了一小步,离孙煜更近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渗出的冷汗,看到他眼底挣扎的恐惧和茫然。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所以,孙煜,我现在代表张组长,也代表我个人的立场,给你一个明确的选择。”
她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孙煜心头。
“选择一:全面配合749局的调查和后续工作。这意味着,你需要接受更深入、更正式的个人及家庭背景审查;你需要定期、无隐瞒地向指定联络人——目前是我——汇报你一切异常的身体感受、梦境、灵境、幻觉或接触到的特殊信息;同时,在必要且风险评估通过的情况下,你需要参与局里安排的相关调查任务,可能会有风险,但我们会尽量控制在可承受范围。”
她稍微停顿,让孙煜理解这些条款背后意味着什么——更彻底的自由丧失,更深的卷入,成为一台随时被调用、被观察的“仪器”。
“作为交换,”关彤继续道,语气加强,“749局会为你,以及你的母亲姚淑君女士,提供正式且升级的保护。我们会协调资源,屏蔽类似今天‘民俗调研协会’这类不明势力的骚扰和接触尝试;我们会通过官方渠道,稳定你在社会面上的‘病情’记录,避免不必要的医疗或行政干预;在你母亲这边,我们也会安排适当的‘解释’和安抚,确保她的安全和生活不受影响。你会被纳入我们的保护网络,至少在明面上,其他势力想动你,会多很多顾忌。”
保护网络……孙煜咀嚼着这个词。
听起来像是庇护所,但本质难道不是一张更精致、也更难以挣脱的网吗?
“选择二,”关彤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撤回现有的一切‘保护’措施。楼下的人会撤走,对你和你母亲的监控会解除,西固西路工厂事件的后续处理与你无关,749局将不再介入你的任何事务。你可以回归你‘普通病人’的生活——当然,是在你能应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