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以命作陪
    “2120年9月30日,早间报道,先为大家带来一则快讯。闻城武仙州鄱县有三辆油车发生坠河事故。目前已致2人死亡,2人重伤,其余7人失联。据调查,车辆的所属者疑似是灵枢集团的管理层。当地正在展开地毯式搜救,下面转接前线记者……”

    亚克力电子屏上,播音员自如地将事故道来,听不出什么感情。

    谢玉瑾瞥见病床上捂着脑袋转醒的人,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文件。

    人睡着的时候,对外界事物的感知有所降低,加上光衣的植入,进一步阻碍了感官的传导。但人醒来就不一样了,麻药劲稍微散去,痛意就如西南山沟的蚁群出袭,恨不能钻进皮肤的每一寸啃食。

    裴涴只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视物也是模糊的,左眼还被绷带缠了起来。本就近视的她,此际依靠大致的轮廓,以及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辨认出这里应该是医院。

    ……医院?

    她两指攥起,敲了敲太阳穴,试图想起点什么。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个间隙,她看到了房间里西装革履的男人。

    “谢…总……?”她嗫喏出声。

    谢玉瑾是集团的代理总裁,前不久老爷子旧疾复发,病情稳定后便开始逐步放权。

    屏上还是鄱县山区,穿着雨衣的记者面对镜头吠得激昂澎湃,他身后是捕捞队的身影。

    可即便他如何舌灿莲花,裴涴都仿佛在听遥远的蜂鸣。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上周和谢况到闻城度假,返程时却突然下起暴雨。似乎刻意回避了山石滑坡、车轮爆胎,她只对冲下山崖的那一瞬间还有点印象。

    其实谢况才是老爷子正经的嫡孙。只是与谢玉瑾这样的商人不同,谢况醉心研究,近些年才干涉些集团事宜,那些推杯换盏的外交,能推则推。

    那头,谢玉瑾终于放下文书,平静地开口:“嗯,醒了是好事。”

    知她会有许多疑惑,谢玉瑾挑了她最关心的一件事,直截了当给了结果。

    “不幸中的万幸,谢况还活着。但各项身体指标不算太好,院士说如果当时他在前排,应该就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裴涴想要坐起来,被谢玉瑾按住了肩头:“你最好不要乱动,肋骨断裂、器官移位,都不是小伤。”

    大靠山都要没了,她哪顾得上自己的伤。

    “看一眼……”裴涴摇头的动作不大,眼前却又一黑,“带我去吧。”

    谢玉瑾见她坚持,给外间的郑岚云拨了电话。不一会,郑岚云就推着一架轮椅进来。

    几个护士打扮的人将她安顿好,郑岚云才说:“医生交代了,阿况还没脱离危险期,病房不让进,你从玻璃门外面瞧会儿就算了。”

    裴涴低垂着眼,没有回应。

    这夫妻俩指不定又盘算什么呢。

    黄鼠狼给鸡拜年……

    一路缄默。

    直到轮椅停在玻璃门前,裴涴才缓缓抬起头,看到谢况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攀爬上心头。

    后悔、歉疚、茫然……辨认许久,裴涴觉得她更多时候是感到害怕。

    醒来不过十几分钟,她好几次因身心的痛苦而陷入未知恐惧中。

    “本来有些话应该等你好些再说。”谢玉瑾主动打破宁静,“只是事关集团,又比较紧急,不得不在这样的关头让你为难了。”

    裴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她命都差点没了,难道是为了看他接着上演伪君子那套吗?

    想归想,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讲。

    谢玉瑾看不清裴涴的脸,直觉她应该是伤心的,才放心往下说:“昨晚穹顶召开发布会,宣称已经研发出C10电子脑,不日将下放到海拉医院试用。”

    裴涴眉心一跳,下意识反问:“灵枢供应C9电子脑也不过半年时间,再更新迭代又能高级到哪去?”

    放眼世界,若灵枢说自己是尖端技术的第一,恐怕没人敢有意见。穹顶霍氏妄图后来居上,就算是比肩,也得掂量掂量斤两。

    谢玉瑾料到她会这么问,不疾不徐:“弟妹,你是灵枢的研究人员,对其中的门道比我更清楚。他们只是更换了芯片材料,价格更低。”

    “而且,这节骨眼上,你和阿况出事,未必和他们没有关联。那天暴雨,当地人说被冲到岸上的尸体绊住了脚,才发现有人坠崖,一直到报警后,都没有真正看到过坠毁的车辆。”

    “可新闻里都在传,车子属于灵枢的某位高管……”

    她明白谢玉瑾话里的意思了。

    这种新闻但凡沾了大企业的边,通常都会备受关注。穹顶前脚开了发布会,后脚就蹭着对家出事的热度,猫哭耗子赚了一波大众好感度。除此之外,还可以趁机向上叫停油车生产,以修电轨的名头狠敲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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