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棠冷冷扫了两个婆子一眼,抬脚上了台阶走了进去。说话的那婆子‘唉’了一声就要拦人,另一个婆子拉下她的手使了个眼色,等梅棠走到正厅门口才压低声音道:“你傻呀,咱们是什么人,四奶奶是什么人,你下死力气拦她做什么?不想要差事了?”
“可四爷确实说了,‘谁’也不见,包括四奶奶,我还特意问了两遍,你听见的。”她加重了‘谁’这个字的语气。
另一个婆子翻翻眼睛,“说你脑袋不灵光,难怪守在那没油水的后门上这些年。你当时问的时候,四爷是点头了,你就没觉得不对吗?”第一遍四爷是点头了,第二遍可是就默不作声了,这要真厌恶见四奶奶,会这么犹豫?再怎么说也是夫妻,四奶奶又是那样神仙一个模样儿,谁不喜欢啊?
四爷现在又是这么个情况,更需要人呵护才对,就她自己家的老头子,做活计伤了摔了还想听两句好听的劳慰劳慰呢。她当时就觉得四爷那个‘谁都不见’是真的,但连四奶奶也不见这话听听就得,当然这些都是她自己琢磨的,做不得准。
最主要的证据是,这两日四爷足不出户,连饭都是送进去吃的,就在刚刚,四奶奶刚说了两句话,那小书房的窗前便立了一道身影,动也不动。
嘴上说着不见,刚听到一点声音便出来了。
她们要真把四奶奶拦下就是傻了,顶多四爷要怪罪,就说四奶奶自己硬闯的,横竖人家小夫妻闹别扭,怪不到自己等人身上。
梅棠推开书房的门,檀香弥漫,帐幔低垂,不闻人声。她先去卧房看了看,空无一人,最后才在书房靠窗大书案前找到人,书案后身穿玄衣的青年微微低着头,发带随墨发飘动,脸庞消瘦苍白,衣领下白皙的皮肤依稀可见尚未痊愈的伤痕,望过来的视线虽分散,那寒星一般的眸子却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也就一天时间没见而已,梅棠感觉面无表情的裴峻更令人难以捉摸了,她轻轻将食盒放在外间的炕桌上,缓步走近他,“我叫厨房做了一些药膳,再将身体养好一点,冯大夫就给你施针。”
坐在那里的俊美青年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毫无反应。梅棠轻轻握住他的手,才发现这么热的天,他的手心竟然是冰凉的,她不免担忧起来,“裴峻,你到底怎么了?”
“并没有怎么,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两个人离得很近,但梅棠却感觉不到半点以往温馨的氛围,他跟她说话时嘴角甚至是微微上翘的,可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因为看不见,反而散发着泠泠的沉潭般的冷幽,虽然觉得裴峻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倒的人,到底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梅棠也捉摸不清了。
想着说些什么安慰他一下,可其实她并不善言辞,环顾了一圈书房,觉得可以在墙边修一圈扶手,这样他出入可以扶着扶手,眼睛不方便也不碍事,还有洗浴房和卧房的各种布置,除过必要的都先搬走,各种书柜橱柜贴墙摆放整齐,免得挡路。既然他想静一静,就给他弄个舒适的地方,静一静也好,想罢,梅棠正要说自己的打算,裴峻却先一步开口,那话语里带来的冲击冷意比他那一双眼睛还甚。
“之前你说想分开,我同意。”
听清他话里的意思,梅棠心里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却没能从他脸上看到任何东西。她很惊讶,但是惊讶里好像又混了别的什么,一时之间,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复杂,转念又想着他身心遭受重创,难免颓丧,便避重就轻道:“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离人,有什么话和决定等你好了再说。”
他们就算要分开,也不该是现在,现在这个侯府飘摇,裴峻前途未卜的时候。梅棠一贯光明磊落,不想亏欠任何人。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现在的我已经很难再谈以后,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正是你离开的最好时机。”
梅棠很想将裴峻凉飕飕的话语归结为讥讽,但他好像是认真的,就是因为认真,更叫人不好接话,心想,最好的时机,分明是最坏的时机。如果现在走了,她成什么人了,不被人戳断脊梁骨才怪,而且连林家她都帮了,他们好歹夫妻一场,怎么也不该这个时候一走了之。
不能再跟他说下去了,不然肯定会钻入更深的牛角尖,梅棠丢下一句‘好好吃饭’,转身走了出去,一步也没停留很快便出了院门。在她身后,裴峻负手而立,背靠书房深处幽深的黑暗,嘴角微翘,眼中似有浓重的黑暗翻滚。
回到青松院的梅棠也不轻松,因为回娘家的裴妙青给她带来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康王一党落马,牵连甚广,包括五城兵马司刘柄跟夏侯明都被下在大牢,将跟康王的各种来往分说的明明白白。这本没什么,但夏侯明有一份供词对长平侯府很不利。
那一晚夏侯明带锦衣卫逮捕太孙,世子妃主动请缨带路的事情也被带了出来。长平侯府说好听点叫安分守己,难听点就是墙头草,空占着爵位不干实事,听说这两日朝堂上都有人弹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