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棠本来是在另一处院子的。
今儿太孙下榻,这一处寒梅院早被常远带人清扫了不止一遍,太孙宴饮后来泡温泉,其他人知道太孙身边规矩大,轻易不敢来打搅,早已经散了。只留太孙身边人护卫巡逻。
梅棠也跟着在外围某一处院子下榻,倒是程秉直忽然找到她,送给她两壶酒,说是外头人孝敬的,当地有名的珠兰酿。裴峻跟太孙都喜欢名酒,肯定喜欢这个,言外之意叫她送进来给裴峻。
梅棠看程秉直有些尴尬又好像不得不说的样子,想必她跟裴峻闹矛盾,周围人等都看在眼里,说不定太孙都知道。这借送酒和好的主意还不知是谁出的,其实她觉得他们俩也不算闹矛盾,但这么久面对面目不斜视,说出去肯定没人信,一直叫别人记挂着撮合,倒显得没意思了。
于是她就端着酒过来了。
裴峻这边门口守着两个下人,也没有拦她的意思。她几乎畅通无阻,转过屏风就看见坐在水里的青年。
赤裸的上半身肤色白皙,长发漆黑湿漉漉披在一侧,背部的肌肉紧实饱满,腰背线条流畅,优美有力,听到动静侧过来的脸棱角分明,湿湿的黑睫掩下淡漠的情绪,看见是她,眼睛倒是意外地瞪大了一点。
梅棠将托盘放在岸边,手持那银色的长嘴酒壶倒了一杯,轻轻推到裴峻面前,“外头人孝敬给殿下的好酒,程将军说你也喜欢,叫你尝尝,等回了京城就尝不到这么好的酒了。”
裴峻知道梅棠的意思,也是出了上京他才长了不少见识,说什么住在国都,还是高门大户仕宦之家,甚至太孙出身皇家,吃穿用度谁不知一等一的好。真到了地方上,走在热闹的市集里,才知道京中哪怕是上贡的吃用,都只能算二等,一等的根本不会出地方。
细想也有理可循,地方官跟各地织造、贡局哪里敢把最好的东西上贡,若下一次没有之前的东西好,岂不是自找麻烦?
所以倒是出京这一路,贵为凤子龙孙的太孙才算吃了些‘新鲜’东西。
听闻是程秉直叫她送来的,裴峻抬起头,隔着淡淡的雾气看向梅棠,看她雪白光洁的脸庞,明亮透彻的眸子,浆果一般鲜艳的红唇,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起来。他们疏远半个月,她却越发清透妍丽,是一点没将他放在心上吗?
他定定盯了她半晌,眼神怨念,却见给他倒了一杯酒的梅棠说完那句话,径直站起来,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来就只单单为这壶酒?
裴峻一口气闷在胸口,难言的委屈愤懑,憋的鼻腔里都开始泛酸。
梅棠出外间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裳,再次进来却是一地狼藉,衣服帕子被人扔出老远,另一侧的香帕、胰子、澡豆散了一地,很明显是被暴力推开。
他怎么了?梅棠愣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而原本以为她已经走了的裴峻转眼见她又进来了,神色愣了愣,自如扯过一件衣裳将手边地面擦了擦,毫不客气道:“过来,坐在这里。”
她出去换了一身不易浸水的衣裳,本来就打算坐一会儿的,于是在池边铺了一个垫子,盘腿坐下,一手撑着下巴看他在水里泡着。裴峻已经泡了一会儿,脸上微微泛着红光,皮肤雪白如玉,鸦羽一般的头发在水中飘荡,又喝了两杯酒,整个人竟是说不出的美色惑人。
梅棠也不是第一次看裴峻看呆了,下意识接过他递给自己的杯子便喝了一口,辛辣入喉,才发现他给她斟了满满一杯酒。梅棠脸色微变,就想站起来出去,裴峻却仰头拉住她,意有所指,“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她说了,他不是还在生气吗?半个月时间没再给她一次开口的机会,她也拿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看他神色平静不像是要找茬的样子,梅棠也就不那么急着走了,但她是知道自己的,天生的酒量不行,从第一次跟三哥偷喝酒就是一杯倒。这么多年过去,酒量一点没涨。
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她就很注意不要贪杯,顶多跟小姑子、嫂子们喝点味儿浅的果酒。这云阳当地的珠兰酿后劲儿很大,才刚入口没一会儿,她就感觉自己脑子迷迷糊糊,朦朦胧胧有点想睡了,好歹还惦记着这是别人家,就想站起来。
裴峻早看出梅棠醉了,看她撑着地想站起来,反而软了胳膊变成趴在岸边,迷蒙的眼睛虽然很想睁开,却被酒意熏的眉眼惺忪。
他眸光一暗,鬼使神差便凑上去含住她嫣红的嘴唇,只觉得口齿缠绵,淡淡的酒香伴着她如兰的吐息,没一会儿脸上便红红的如同上了一层上好的胭脂,嘴唇也湿润粉红的可爱,再不是淡漠清冷的样子。
宽松的棉质袍子只在一侧松松系着,领口下莹润的肌肤闪烁,因为醉酒,脖子上也是一片粉蒸霞蔚。她酒量竟然差到这个地步。
抱着怀里像猫一样沉甸甸依偎着自己的人,裴峻一瞬心又软了,狠狠在她嘴上吮了一口,“你就知道气我,别人就那么好吗?好到你念念不忘,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