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春上京天公作美,刚立春就下了连日的春雨,春闱那几日却是湛蓝天色,万里无云。学子们考完出场又是几日雨,放榜时又晴了起来。
朝野那些阿谀拍马的又是上折子又是写诗赞誉,道太子仁政爱民,感天动地,连老天也送来祝贺。这一着越过皇帝赞太子却被康王一党拿住了把柄,明里暗里指责太子僭越,难不成是司马昭之心?
太子惶恐几日,亲去皇上榻前侍奉汤药,表明心迹。不说朝堂上暗流涌动,北疆边关一带又发生了变故,梅令武的生意越做越大,仅仅一年的时间,梅棠就听说三哥行旅的路线扩大至朔州往东的顺州、檀州,往西的武州、新州,更西北的云州都去过一次,他时常在外走动,消息灵便不少。
据说东边契丹草原各部的牲畜们染了疫病,损失极大,有些小部落几乎损耗一空,不但往外销出的暂停,连自己吃用的都快维持不住;西边突厥的大草原年后却是几场埋山般的大雪,牛羊都饿死了不少。
这样的消息,生存在边域的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对于草原上那些牧民,牛羊马匹说是命根子也不为过,一旦损失过大,以致于生计艰难,就要打南国的主意。
朝廷又不注重武备,幸而这几年摩擦都不是很大,还能应付,可下一次呢?
梅棠拿着三哥那边来的书信,想到上一次裴峻给她买鞭子的场景,其实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不以为意的。生活在歌舞升平的上京的贵族子弟,根本就想不到边疆人民的水深火热,唯一清楚内里的裴大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梅棠放下书信,可还是觉得应该试一试,不然她千里迢迢嫁进上京,难道只为了自己一个人偏安一隅?
于是裴峻这么久以来,倒是第一次见到梅棠的家信,通读一遍也不着急发问,猜她应该是想跟自己商量什么。
梅棠也顾不得上京鄙夷武将的风气了,开门见山道:“边疆可能要起战事了,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就跟他们交手过不少次数,每一次牧民有了损失就喜欢从南朝百姓身上找补。他们本是马上民族,来去如风,通常抢完就走,一入大漠就是泥牛入海,根本追踪不及,所以我们也只能防守为要。可我三哥说这一次不寻常,契丹和突厥都出了状况,一旦同时南下,以我们现在的武备,根本抵挡不了。”
裴峻少有见梅棠这样殷切地望着自己,而且他现在还不算完全入了官场,对官场那捧高踩低的一套都还没有见识过,以前不搭理梅棠,完全因为她拖累自己被笑,对于她的出身倒没有实切的厌恶,如今爱屋及乌,更谈不上不喜了,可朝廷的实际情况他却是清楚的,“我会去跟郡王商量,可如今郡王也还没什么建树,连太子也颇多掣肘,每每提出什么除弊推新的举措,康王那一边便不分青红皂白极力阻止,所以也不敢说一定有什么作用。”
梅棠有点失望,官场上那一套她不懂,但也算在侯府生活了一年,看孙夫人跟世子妃之间你来我往的交锋就知道,东风压西风、西风压东风实属平常,也听了外面不少太子跟康王的消息,两头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去管边防,可能也害怕对方给自己下绊子。
梅棠食不甘味。裴峻却是认真在思索怎么才能让太子开始重视兵备,这事情他也跟郡王商量过。历朝历代,兵权总是至关重要的,就算边防不出问题,康王那样跋扈,皇上百年之后,太子要想顺利登基也还有一番硬仗要打。
可太子其人,悲天悯人,忧国忧民,说起来确实是一个合格的仁义之主,却少了些上位者的狠绝跟锋利,对康王这位叔叔一味的谦让。上一次郡王被刺,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干的,太子却一味压下,连在皇上跟前开口诉苦的勇气都没有。
郡王对于太子父亲的忍气吞声也颇为头痛,可如今万事还轮不到他出头做主。
裴峻因为答应了梅棠,自然是全力以赴,可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太子并不准备在兵权上动什么脑筋。
在郡王的院子里等候了没有多长时间,汝阳郡王便回来了,阴沉着面色朝裴峻摇摇头:“其实朔州和武州的统帅、部将已有不少人上过折子,今春以来,突厥人动作很大,先是全面停止售马,又将西去的商路封锁,近一个月试试探探在玉门关外打了不少来回,很有些哨探的意思,你来告诉我草原上的情况之前,我就已经去找过父亲了,皇爷爷几年前御驾亲征不是……就在这方面很有些避讳,不大愿意听那边的事情,我父亲顾忌着,怕惹皇爷爷不高兴,所以一直也不敢提兵权什么的,也怕给那一头提了醒,你知道,我父亲连上京都很少出,康王年轻时候却很是结交了些部将,虽说现在都不大中用了,到底他的人脉比咱们宽不少,我父亲也怕提醒了他……”
汝阳郡王的口吻已经很明显了,梅棠很快就从裴峻这里得知了朝廷的打算,还好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倒不如何失望,就是对家里很担忧。
她父亲是个直性子,一辈子捍卫疆土,他们梅家到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