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生活水平是很不错的,比定襄老家不知高出多少倍,仅仅只是裴峻一个人的院子就比整个梅家还大,裴峻又不经常回来,主子只有梅棠一个,梅家养不起丫鬟,梅棠的陪嫁丫鬟梨香还是从朔州进京路上买的,梅棠也不怎么使唤她,只喜欢一个人在一边。等到大家都不怎么关注新媳妇了,便开始将从小练到大的武艺捡起来。
定襄位于朔州最北面边境之地,再往外走就是绵延千里的阴山山脉,塞外常有突厥人跟契丹人活动,过着牧羊放牛的生活,有时畜生生病损耗过大,无以为继,这些异族人便会成群结队南下抢掠,有些穷凶极恶的屠城灭镇不在话下,所以边城的孩子们从生下来就是当狼养的。梅棠从五岁起就会扎马步,也习惯了每日练练拳脚,一日不动就感觉浑身不得劲儿,丫头们都在前面忙,她就关起门在后院打拳练武。
反正大家知道她喜欢安静一个人待着,是个最好伺候的主子,就算偶尔怠慢她,也绝不会在孙夫人跟前说什么,乐得躲懒。梅棠看来,大家闺秀会的那一套也是需要时间学的,人家十几年培养出来的淑女,她就算临时抱佛脚也够不上,而且大概因为自小在生存方面就有不小的压力,她这样边关出身的孩子与生俱来便有一种抹不去的危机感,近年来塞外的异族日渐强大,跟齐朝摩擦不小,隐隐有越来越狂妄的趋势,朝廷又不注重军备,就算是国都上京她也觉得并非绝对的安全所在……总之,梅棠不敢掉以轻心,加上她实在没什么事情做,练武也是一种消遣。
侯府的媳妇清闲,但也并非真能关起门来过日子,哪怕是支个人桩,必要的早晚请安还是要去的。孙夫人觉得这个媳妇指望不上,概因没有调教好,人嘛,谁生来就是什么都会的?还不是一点一滴学的,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哪里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富贵享乐,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例,恐怕就够一家许久的嚼用了。她自己还不是一样,跟侯府议亲的时候以为光是嫁进侯府成为侯夫人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等到真嫁进来,才发现自己想要的更多……
打定了主意,孙夫人看向底下寡言少语的儿媳妇,该说不说,这丫头性子不讨喜,人长的真是美,长平侯府几位姑娘带出去也算少有的出挑美丽了,老四这媳妇还更上一层楼,眉目如画,惊艳脱俗,立在地下腰细腿长,安静的时候不知怎么容易忽略,可一抬起脸来仿佛整个屋子都被她照耀的明亮了。家里放着这样的美人,峻儿却仍能安心在国子监读书,不为所动,她是既骄傲又怜惜,所以该儿子的一切,她非争取不可。
孙夫人轻抿一口茶,缓缓道:“你们四爷一读起书来就没日没夜的,勋贵家也不只他一个在国子监读书,谁不是早去晚归,偏他非要跟那些寒门子弟一样住在学里,平日里要口热茶热水都不容易,吃的也没家里好,我劝了多少次叫回来住,只是不肯,我也没法子。如今既然成了家,你也该上心,打点些吃食衣裳时时送去,他不回来,也是为了前程,你若是怪他聚少离多,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梅棠忙表示不敢,孙夫人便叫她新绣个书包,准备些新鞋袜、驱蚊的香包、重新包个枕芯给裴峻学里送去,梅棠应声称是,晚上回房找到裴峻身边自小伺候的大丫鬟惊蛰,问她有没有制作这些东西的材料,惊蛰便开了箱子翻捡料子。
梅棠的母亲是江南人,梅棠小的时候也被拘着学习这些女儿家必备的生存技能,因为她更喜欢跟着哥哥们习武,针奁上不大出彩,但是缝个香包、鞋袜什么的,还算容易,然而孙夫人却总有不满意,不是说料子用的不好,就是配色俗气,要么针脚太过稀疏恐怕不结实。
小小几件东西,梅棠来来回回改了四五次,孙夫人总有话说,反正就是不行,还得再收拾收拾。梅棠拎着做给裴峻的鞋,是她跟梨香一起动手的,她骑马打猎够费鞋,穿着却结实舒服,怎么孙夫人就觉得不好呢?她掩下眸光思索,恐怕不是东西不合心意,而是做东西的人还不够合心意吧。
梅棠沉默听训,屋里不止孙夫人跟她婆媳俩,还有裴芷跟孙嘉柔,姐儿俩凑在一起绣花呢,被当着众多人的面训斥,搁别的小媳妇早羞愧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幸而梅棠脸皮没那么薄,她一向踏实,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多余的情绪是无用的,虽然孙夫人说了她一顿便不再理她,她站在一边倒也安之若素。
裴芷跟孙嘉柔一人拿一个圆绷绣手帕,又坐到孙夫人身边去,问她谁绣的好,谁的配色鲜亮,孙夫人一手摸一个,笑着夸了这个又夸那个,“都绣的好,又精巧又鲜亮,我眼睛都挑花了不知道该选哪个,——幸好还有你们两个又乖巧又会哄我开心,比其他人强百倍。”
‘其他人’梅棠当没听见,一声不吭研究鞋子,又听孙夫人叫人拿新料子出来要给姐儿俩做衣裳,有一匹天青色的计划给裴峻做夏装,梅棠这么个大活人杵在这里,却没有她的份。还好梅棠是穷习惯的人,衣服够穿就好,并不追求新鲜时髦,她安静如鸡,倒是孙嘉柔特别注意她,留意看了她好几眼,是怕引起她的嫉恨吗?其实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