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她。
奶奶爱她。
她擦掉眼泪,又吃了一颗草莓。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和江屿深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到家了,今晚谢谢」
江屿深回了一个字「嗯」
阮念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很遗憾,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生活已经很糟糕了,就不要成为谁的累赘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关掉台灯,缩进被子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明天太阳还会升起,一切没什么不同。
她想,明天要去给奶奶买件新睡衣。
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该换了……
-2-
周一清早,阮念提前到了市区一家二甲医院门口。
按照计划,这周开始,孙家强会带她拜访客户。
那位离职同事留下的烂摊子里,其中有一位合作多年的重要客户,是三甲医院一位内分泌科主任,姓陈。
因为前同事的原因,这位陈主任对诺睿华意见很大。
孙家强前一天提醒她,第一次能进去取得联络就算成功,不用指望会有什么结果。
阮念站在门诊楼外的花坛边,攥着手里的文件夹,把准备好的资料和提前演练的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辆白色宝马停在路边,鸣了一声笛。
阮念抬头,看见张诗月从车窗里探出头。
“诗月?你怎么来了?”
“经理家里有点急事,半路回去了,让我来顶上,我先去停个车,等我。”
“好。”阮念指了一下入口,“我刚才看过了,车位还挺充足。”
“ok。”
……
五分钟后,两人一起上了楼。
张诗月边走边低声交代:“我刚才跟她一个同事打听过了,我们那位离职的同事跟这位陈主任拍过桌子,据说吵得挺凶,现在他估计看见咱们公司的人就烦……”
阮念点点头:“知道了。”
诊室门半开着,陈主任正低头写病历,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
“陈主任好,我是诺睿华的张诗月,这是我同事阮念……”
陈主任抬起头。
五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眉头习惯性地皱着,目光从张诗月脸上转移到阮念脸上,然后像是没看到他俩,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今年医院没有采购计划。”他冷冷地来了一句。
张诗月笑着接话:“陈主任,我们今天不是来谈采购的。”
“上个月咱们院进了一批货,我们想跟进一下使用情况,听听您的反馈。”
陈主任抬起头,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撂。
“跟进?你们公司的人,什么时候关心过使用情况?”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前几个月来的那个是你们同事吧,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进来就问这个月能进多少货,先不说采购这一块是不是我负责,我问她不良反应怎么处理,你同事可倒好啊,直接说说明书上都写着呢,有眼睛不会自己看?”
他冷笑了一声,“你告诉我,这叫跟进?”
阮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陈主任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
“没空,你俩出去吧。”
诊室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张诗月叹了口气,拍拍阮念的肩:“走吧,今天只能这样了。”
阮念站在原地,不敢置信的问:“……我们同事态度这么差吗?”
张诗月点头,一起往门外走:“所以他才这么大火,那同事怀孕之前就不想干了,据说是嫁了个有钱的老公,不打算继续做这一行了。”
阮念想了想,走到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下。
张诗月愣住:“干嘛?”
“等着。”
“等什么?他刚才已经轰人了。”
阮念把文件夹抱在怀里,抬头看她:“他轰的是之前的那个同事,不是我。”
张诗月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行,陪你等。”
她在阮念身上,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张诗月是大专毕业,起点比谁都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过是三个字:不甘心。
那时候的她,比阮念还要轴,还要倔。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非要撞出一条路来。
这一行啊,有时候赌的就是个概率,多熬一天,多撑一会儿,说不定机会就轮到你头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