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堂披衣起来开门的瞬间,周捕头连寒暄都没顾上,劈头便是一句:“上官娘子,大理寺出事了。昨夜里东厢值房死了一个主簿,双手被齐腕斩断,掌心的皮被人整块剥了。萧少卿请您赶紧过去一趟。”
上官堂将外衫系好,没有带药箱,只将袖中那几根银针和一卷细棉布揣好,跟着周捕头快步出了门。
春日的黎明前是一天中最暗的时辰,街面上的灯笼都熄了,只有大理寺正门两侧的灯笼还亮着。
东厢值房门口已经围了几个大理寺的差役,萧燕站在门内靠窗的位置,案面上的卷宗和笔墨被推到一侧,空出了大半个桌面用来摆放尸身。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确认了一下她的面色,然后侧身让开了桌边的位置。
“死者叫赵平,在东厢做了七年的记录主簿,负责往来公文的归档和摘抄。昨晚值夜时被人杀死在案前,值房的门从内侧锁着,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据今早发现尸体的杂役说,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赵平伏在案上,两只手被齐腕切断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刺青被整片剥掉了。”
上官堂走到案前低头查看尸身。
赵平约莫四十出头,面庞瘦长,留着短须,闭着眼伏在案面上,面部朝向左侧,脖颈处没有勒痕和掐痕。
她将他的身体轻轻翻转过来让他仰面躺平,解开了他的衣领检查颈部和肩胛区域的皮肤,没有发现明显的搏斗伤痕。
她又将尸体的双手断口处凑近查看,断口在腕骨上方约莫一寸的位置,切割面平整光滑,几乎没有锯齿状撕裂的边缘。
切口周围有一圈极浅的灼烧痕迹,像是切割用的刀具在断开骨质时被加热过,高温使血管和软组织的断面轻微收缩,阻止了血液大量涌出。
所以现场几乎没有喷溅状的血迹,只有桌面和地面在断手摆放的位置附近有几片集中的、缓慢渗出的暗红色血渍。
她将那两只被斩断的手从桌面上轻轻移开,用干净的棉布垫着翻过来查看掌心。
掌心的皮肤被从掌根到指根之间整片剥离,剥离的边缘整齐平滑,与手腕断口的切工是同一把刀、同一种手法完成的。
掌心中央原本应该有一片刺青图案,龙鳞纹的轮廓在残留的皮下组织中还能隐约辨认出深浅不一的色素沉淀痕迹。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剥离区域的周边皮肤,发现剥离面与周围组织的连接处非常整齐,没有任何撕裂或者多余的剥离轨迹——凶手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手法极其稳定,下刀的角度和深度从头到尾保持一致,像是一个经过了长期训练的人在做一件重复过很多次的事。
上官堂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用针尖极轻地探入剥离面下方与皮下组织之间的一处细小空隙,试探了一下刀锋切入的角度和方向。
刀锋的切入方向是从掌根向指尖斜向上推进的,剥离时刀面与皮肤表面形成了约莫二十度的夹角,在每一片鳞纹的轮廓线位置下刀更为精准。
这个角度和切入方式与她在旧医札中读到过的“净身刀法”中记载的皮瓣剥离技术完全一致——宫廷内侍在进行净身手术时,为了确保切口愈合后疤痕平整顺滑,会在剥离皮瓣时采用一种特定的斜面切割角度,下刀时刀身与皮肤表面形成一个固定的小夹角,用力均匀地横向推进,使皮瓣在剥离过程中保持完整的力学结构不被扯裂。
这种技术只在内侍省官学的手术课程中教授,洛阳城中的其他医行和仵作行都不会使用这个角度和力度的组合。
她将银针收回囊中,将尸身的双手放回原位,用棉布轻轻覆盖好。
她直起身来,转过来面向萧燕:“凶手用了一种只有宫廷内侍才掌握的手术刀法来剥离死者掌心的龙鳞纹刺青。切入角度和深度完全一致,没有一丝偏差,说明这个人在这一种刀法上接受过长期训练。赵平掌心的刺青被剥走之后并没有被带走,而是留在了桌面上,只是从掌心脱离了下来。凶手的目的是取走那片刺青皮肤本身,而不是取走刺青代表的某种信息。”
萧燕站在窗边听着她说完,目光从尸身移开落在她脸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初春的晨光透过窗纸在他身后铺了一层薄薄的冷白色。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验证过的事实:“赵平掌心那片龙鳞纹刺青,是他在三年前主动找大理寺的记录主簿申请加刻的。当时大理寺内部有一批负责接触宫中往来文书的主簿统一加了刺青作为身份识别标识,刺青的样式是龙鳞的变体,纹路中嵌了一组编号,用于确认文书经手人的身份。三年前那批刺青的加刻工作是由外面请进大理寺的一位纹刺匠人完成的,那位匠人做完那批活儿之后就离开了洛阳,去向不明。”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那位匠人做完刺青之后的第三天,内侍省刚好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