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
文武百官站在两侧,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大殿正中。
一张大床摆在丹陛之下。
黄立极脸色发白地躺在上面,身上的被子在秋风中发抖。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支着下巴,看了黄立极很久。
“太医。”
朱由检终于开口。
“臣在。”
太医院院使满头大汗地跑出来。
“首辅这病,能治吗?”
院使跪在地上,结结巴巴。
“回陛下,黄大人邪入心包,痰迷心窍,怕是,怕是……”
“别怕是了,朕听西洋传教士说过一种偏方。”
朱由检站起身,走下台阶,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小刀。
“人要是憋着一口邪气醒不过来,放点血就好了。”
黄立极藏在被子里的手抖了一下。
“来,太医,拿着刀,给首辅大人的大腿上拉个口子,放他两碗血。”
朱由检把刀往太医面前一丢,笑着说。
太医吓得趴在地上磕头。
“陛下!这会出人命的!”
“你不切,朕让高文彩切,高文彩手重,万一切到不该切的地方,黄家可就断后了。”
朱由检语气平淡。
高文彩拔出绣春刀,大步走向大床。
刀光一闪,他挑开黄立极身上的被子。
刀尖压在黄立极大腿上方,往下送了一点。
“哎哟!”
原本昏死的黄立极叫了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
大殿内的文官都有些意外。
“哟,黄大人这病好得挺快啊。”
朱由检停在床前,低头看着衣衫不整的首辅。
黄立极滚下床,跪在青石砖上,浑身发抖。
“老臣……老臣惶恐……”
“你惶恐什么?你收银子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惶恐。”
朱由检一把抓起毕自严递过来的米商密账,砸在黄立极脸上。
账本散开,纸页落了黄立极一身。
“京城粮价暴涨,福瑞记和广丰号把黑钱送到你府上后门!你躺在床上装死,等着外面的乱子闹大,好让朕捏着鼻子请你出来主持大局!”
朱由检的声音在皇极殿里回荡。
“黄立极,你这算盘打得,连建奴听了都得给你磕个响头!”
黄立极脸色灰败,盯着地上的账本。
他知道,这事兜不住了。
但他不能认谋逆。
认了谋逆,全族就完了。
“陛下!”
黄立极磕头,额头砸出了血印。
“老臣知罪!老臣确实收了江南商帮的孝敬,老臣贪财!但老臣绝没有参与漕船停运,更不敢有谋逆之心啊!这都是商帮自己干的!”
“贪财?”
朱由检扯了扯嘴角。
“朕的国库饿得只剩耗子,你吃得倒是油光水滑!”
他懒得再听黄立极废话,转身走回龙椅,一甩袖子坐下。
“传旨,褫夺黄立极首辅之位,革去一切功名官职!抄没黄家全族家产,一钱银子都不许留,全部充入军资!”
黄立极瘫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不想死。
他还想保住家里人的命。
“陛下,老臣要检举!”
黄立极突然抬起头,声音嘶哑。
“老臣知道十七艘漕船为什么停在淮安!商帮背后的靠山,不是老臣!”
整个皇极殿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黄立极哆嗦着拆开内衣的夹缝,抠出半卷盖着私印的密信,高高举起。
“这是他们拉拢老臣的信笺,老臣为了留个把柄没敢毁去……”
王承恩走下去,拿过密信,递给朱由检。
朱由检扫过纸张。
上面落款处的红印分外刺眼,正文只有一句话。
字迹张狂。
“北上的银断了,南边才有资格另立新天。”
朱由检盯着那几个字。
另立新天。
这是要造反换皇帝。
而且,就在南京。
“这信,是谁写的?”
朱由检抬起头,眼神透着杀机。
黄立极趴在地上,吐出五个字。
“南京守备太监。”
皇极殿内,鸦雀无声。
那张密信在几个重臣的手里传阅。
“北上的银断了,南边才有资格另立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