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此前议定的双边处置方案,阿古拉被剥夺黑山藩外交使节身份,处以流放边地终身戍守的刑罚,黑山藩需要赔付一笔足额粮草军械作为违约罚金,三年内不得享受中原边贸减税、粮食抚恤的优待政策,必须严格恪守中立盟约,不得再私下依附草原霸权。判决文书同步抄送北疆、西域所有十二家藩属,白纸黑字列明盟约红线、通商禁忌、情报管控条款,以一桩公开审判的大案,为所有夹缝中摇摆的弱小势力立下不可逾越的规矩。
原本还在两头套利、暗自向草原输送物资情报的几家小型山地藩属,在完整罪证与清晰的惩戒范例面前心生忌惮,纷纷主动关停私下通往北狄的隐秘商道,遣使入京上表,宣誓恪守中立盟约,主动报备辖境内商旅往来、部族兵力调动的全部讯息,愿意纳入边关常态化情报监管体系。大胤此前耗费多方心力搭建的藩属分化制衡格局,借着此次间谍案的公开审理彻底稳固下来,北狄苦心编织的边疆包围阵营,接连出现多处裂痕。
可霸权的扩张野心绝不会因局部失利就此收敛。北狄大可汗得知情报网络被连根拔除、依附的黑山藩遭遇经贸惩戒、一众摇摆藩属纷纷倒向中立阵营之后,迅速调整博弈策略,放弃依托内部内奸获取得精准军情的低成本蚕食战术,转而依托草原广袤纵深的地理优势,开启大范围战略兵力调动。
北疆各路斥候连日加急传回战报:北狄正在三大草原腹地集结骑兵主力,将分散游牧的部族民兵整编为作战兵团,大批量囤积粮草、鞣制皮甲、锻造军械,同时下令封闭全部草原西部跨境通道,试图切断大胤通往西域诸国的陆上商路,打算以全方位的地缘封锁挤压大胤的战略生存空间。除此之外,北狄再度重启舆论认知战,在西域各国之间刻意渲染“大胤凭借强权威逼藩属、动辄剥夺通商权益”的片面说辞,试图拉拢西域诸国形成新的围堵联盟,从西线对大胤实施经贸与军事双重牵制。
边关行辕之内,魏濂铺开多张来自不同方位的斥候军情舆图,指尖在三处主力集结地重重落下,神色凝重凛冽:“北狄接连在东部呼伦草原、中部瀚海戈壁、西部焉耆山口囤积重兵,三路兵力遥相呼应,不再是以往小股游骑越界袭扰的试探战术,明显是在筹备一场全域多线的大规模战事。对方如今失去内部情报来源,只能依靠大范围兵力威慑施压,一方面想逼迫我们收缩边防防线、放弃边疆通商管控规则,另一方面企图拉拢西域诸国完成东西双线封锁,彻底锁死我朝陆上对外经贸命脉。”
身旁几名边关将领各抒己见,朝堂两种主流博弈思路同样延伸到了前线:一部分将领主张主动集结精锐主动出击,趁着北狄兵力尚未完全整合完毕,先发制人击溃对方主力集结部署,彻底粉碎霸权围堵野心;另一部分老将秉持守稳防线的保守思路,认为后方新政整改尚未完全收尾、军需粮草长途转运压力巨大,贸然主动开战极易陷入长期国力消耗战,应当固守各大隘口要塞,依托坚固城防以静制动,依靠经贸、外交制衡手段持续分化敌方阵营,等待国力积蓄完备之后再寻战机决战。
两种战术思路各有利弊,主战派看重战略先机,保守派忌惮后勤短板,前线将帅迟迟无法形成统一的驻防作战方略,相关争论随着军情密报送入京城,再度将朝堂推到战和取舍的艰难十字路口。
中原腹地,内政层面的博弈依旧未曾平息。分层分区政务白皮书常态化公示之后,守旧派系无法再依靠片面数据制造舆论攻击,便转换博弈手段,联合部分边疆出身的官员,以“边关军务繁重、新政垂直监管过多牵扯地方精力”为由联名上疏,恳请暂时在北疆沿线府县暂停民情实名举报、异地轮岗稽查等规制,将所有人力物力全部倾斜到军需粮草筹措、边关物资转运事务之上,本质依旧是想借战时特殊环境,让地方旧有利益圈层重新拿回灰色运作的空间。
不少北疆沿线州县官吏借着战时筹备的名义,悄悄搁置偏远村落的田亩确权回访、民间纠纷核验工作,部分漕运、仓储官吏又开始沿用旧日粗放管理模式,钱粮出入只留存粗略总账,刻意省略实名签收、交叉对账等新政硬性流程,试图在战时特殊的环境之下规避监督,再度滋生钱粮挪用、物资虚报的渎职隐患。几处边关后方的粮草转运驿站已经出现小范围乱象:部分押运官吏克扣沿途粮草补给,虚报损耗数额,靠着模糊的账目从中牟利,若放任此种乱象蔓延,一旦全面战事爆发,前线军需供应链极有可能再度遭遇系统性崩塌的致命危机。
紫宸御书房之内,赵宸同时摊开前线将帅战和争论密报、边疆州县战时怠改乱象卷宗、西域地缘舆论异动三份文书,连日来紧绷的眉眼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