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帝都依旧深陷死寂囚笼,九重城门紧锁,铁闸沉落,城墙上甲士林立,刀戈映着惨白天光,森森寒意压遍街巷。自昨夜柳太后连夜调兵布防、颁下戒严懿旨,这座大胤最繁华的都城,便彻底断绝了内外往来,烟火绝迹,风声萧瑟,只剩无处不在的兵戈肃气,层层覆压而下。
三日君臣之约,仅剩最后一日。
一夜之间,朝野风气已然悄然异变。
昨日清晨那道冠冕堂皇的护政懿旨,尚能凭借多年摄政威望,暂时裹挟部分朝臣,压住朝野流言。可一日锁城、全域禁言、重兵控城的极致高压,终究压不住人心惶惶,更盖不住愈演愈烈的狐疑与猜忌。
凤仪宫,晨起天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殿内金砖之上,明明朗朗,却照不进柳太后眼底深藏的阴翳。
她端坐凤榻,指尖轻捻全新换上的佛珠,动作平缓规整,一如往日数十年临朝姿态。历经一夜沉静思量,她彻底褪去了初闻败讯时的仓促决绝,恢复了顶级权者的沉稳与城府。
昨夜的覆棋一搏,不是癫狂乱赌,是绝境定策。今日的坚守封锁,便是收官锁局。
贴身内侍躬身入内,步履轻缓,神色恭谨,低声回禀全日布防进度:“太后,整日戒严无一疏漏。九门守军尽数换为嫡系,日夜轮值,无您手谕,寸板不许出城,寸人不许入城。城内所有街巷巡防加密,私议朝局、私传流言者,尽数拘押,今日无一人敢妄言滋事。”
“朝堂百官今日尽数按时值守,无人旷职、无人串联,中立臣子皆闭门静观,无异动、无异议。城外御林军依旧按兵不动,屯驻近郊,不逼近城门、不显露兵锋,看似隐忍蛰伏,未有半分异动。”
条理清晰,事事稳妥,全城尽在掌控之中。
柳太后缓缓颔首,指尖佛珠转动未停,语声清淡无波:“墨影一行,行程几许?”
“回太后,暗线回报,墨统领全军依旧稳速慢行,并未加急赶路,亦未绕道潜行,始终沿官道稳步前行。看其行进速度,明日午时之前,必然准时抵达上京南门。”
内侍据实回禀,心底却藏着一丝难解的诡异。
换作寻常情势,身负铁证、身负君命,本该星夜兼程、疾驰入京,抢破封锁、兑现约定。可墨影一行人,重伤在身却不急不躁,携带着足以颠覆朝堂的滔天铁证,偏偏缓步慢行,养力蓄势,全然没有半分闯关破局的急切。
反常,太过反常。
柳太后眸光微沉,指尖捻珠的动作骤然一滞,佛珠相触,发出一声细碎轻响。
她身居权场四十年,最懂人心诡诈、棋局算计。越是看似平和无波,越是暗藏汹涌杀机。赵宸与墨影这般极致的沉稳,绝非无力破局的被动蛰伏,而是胸有成竹的静待收网。
可她依旧不惧。
哪怕洞悉对方算计,她依旧手握最硬的底牌——时间与城门。
“准时到便好。”柳太后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强硬,“到了南门,进不得上京,入不了皇城,见不了百官。纵使铁证如山、人证俱在,过了明日午时,亦是作废空谈。”
“朕金口立约,逾期无凭,便是失信朝野。”她轻声重复,仿佛笃定了明日结局,“少年天子,终究还是太嫩。以为凭一桩证据、一场对峙,便能掀翻本宫数十年根基?殊不知权场胜负,从来不止公道二字。”
公道需有通路,真相需有入口。
她封死城门,便是封死了所有公道现世的通路,封死了帝王翻盘的所有可能。
“传我指令。”柳太后抬眸,眼底锋芒冷冽,“今夜子时,再度加固南门布防,增派三百重甲守备兵,层层列阵、步步设防。明日辰时起,南门彻底封禁,不许任何一人、一车、一物靠近半步。”
“墨影可至南门,不可踏足城下。人证可临关外,不可入我大胤皇城。铁证可显荒野,不可落于朝堂百官眼前。”
这是最蛮横、最无解、也最有效的封锁。
不杀、不战、不毁证,只凭一城之隔,卡死天时地利,硬生生废掉帝王所有布局。
“属下遵旨!”内侍躬身领命,即刻转身传讯。
殿内重归寂静。柳太后独坐凤榻,望着窗外澄澈天光,心底笃定愈发深重。她清楚自己此举极致霸道、极度逾制,可权场博弈,败者为寇。只要明日午时钟声一响,帝王失信既定,所有逾制、所有霸道、所有争议,都会被最终的胜利彻底抹平。
届时,她依旧是摄政辅政、安定社稷的太后,而赵宸,只会是大胤史上首位失信朝野、动摇国本的傀儡天子。
与此同时,御书房。
烛火白日不熄,暖光沉静,映得殿内氛围温润却肃穆。赵宸依旧端坐案前,昼夜不休批阅积压朝政,落笔工整,章法严谨,神色淡然,仿佛宫外那座风雨飘摇、重兵封锁的帝都,与他毫无干系。
王承恩手持最新暗报,轻步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