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的时候,李世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长孙皇后,有些犹豫地开口:“观音婢,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给承乾取个乳名?”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怎么忽然想起这个来了?”
“承乾方才跟我说的,”李世民低下头,声音有些涩意,“他说,青雀有乳名,雉奴有乳名,只有他没有,他跟我说他小时候经常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所以才不给他取乳名。”
长孙皇后听着,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承乾那孩子,从小就不爱提这些事。他能跟二郎说出口,说明他心里是真的在意。若是二郎愿意给他取一个,他嘴上不说,心里大约也是高兴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二郎取了之后,可别在他面前说''青雀的乳名也是这样取的''之类的话,而且,承乾是太子,还是马上要加冠的太子,若是取了,平日里私下唤唤得了,切不可在朝堂上唤。”
李世民笑着点了点头,“观音婢放心,我心里有数。”
长孙皇后无奈,你要是真心里有数,何至于到今天才开始想起来要补偿呢。
“那二郎想取什么乳名?”
长孙皇后笑着问。
李世民低头琢磨着:“我还没想好,承乾是我们的嫡长子,我自然得想一个最好的乳名给他,等我回去想想……”
长孙皇后笑着点了点头:“好。”
李世民走出立政殿的时候,日光正好落在他的肩上,将他脚下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轮廓。
他沿着宫道往两仪殿走去,礼部拟好的旨意已经送到他案上了,他需要再过一遍目。
午会的时候,李世民坐在两仪殿内,将那份已经拟好的旨意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交给张阿难,让他收好。
魏征坐在下首,手里捧着茶碗,他听闻陛下要让李泰去就藩的时候,一开始还不信,他那英明神武的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分不清嫡庶,宠溺次子,为了李泰的事,他都不知道上了多少次疏了。
李世民面上应下,却往往左耳进右耳出,让魏征这些谏官头疼不已。
可如今,看着那道由礼部拟好的圣旨,他才有了一些实感。
魏征面上虽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可端茶的手确是顿了一下。他放下茶碗,抬眼看向李世民,眼里满是欣慰。
待张阿难退下后,魏征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轻快:“陛下终于明事理了一回。臣还以为,陛下会一直嫡庶不分下去呢。”
李世民被他噎了一下,嘴角一僵,他看着魏征那张古板却带着笑意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玄成,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臣说的是实话。“魏征放下茶碗,语气恢复了那副刚正不阿的气势,“陛下从前对越王的偏宠,朝中大臣哪个没有看在眼里?太子殿下勤勉持重,政务处置得当,可陛下对越王的赏赐却常常比太子还丰厚。臣当初上疏劝陛下让越王去就藩,陛下是怎么说的?陛下舍不得爱子,如今臣看陛下把臣的谏言听进去了,自然高兴。”
李世民被他这些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知道魏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当初他对魏征那些谏言的敷衍和搪塞,如今想起来,确实是他做得不够好。
他看着魏征,声音带着一种被磨平了棱角的无奈:“朕现在不是让他去了么?”
“那是被逼的。”魏征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句,“若不是太子殿下险些出了大事,陛下大约还在犹豫。”
李世民沉默了。他知道魏征说的是实话,若不是承乾握着剑抵在自己颈侧,若不是他亲眼看见那道顺着剑刃滑落的血痕,他大约还会继续拖下去,继续溺爱青雀,他忽然觉得自己在魏征面前,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
他坐在两仪殿内,听着魏征继续说着那些关于"储君不可动摇""嫡庶之别关乎国本"的话,没有再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魏征说完了,他才开口:“玄成说得对。从前是朕做得不够好。但朕会改。”
魏征过了片刻,没有再继续进谏,只是拱了拱手:“陛下英明,臣拭目以待。”
午会结束后,李世民走出两仪殿,日光落在他明黄色的衣袍上,将他走路的步子映得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他走回甘露殿的时候,没有直接进正殿,而是先去了偏殿。他掀开帘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见李承乾还靠在榻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还没有醒,便又放下帘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他对张阿难低声吩咐了一句:“去把午膳备好,送到偏殿来。等太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