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坐在榻上,伸手搭在脉枕上。太医的手指按在他腕间,闭眼仔细诊了许久,比平日里多费了些工夫。李承乾也不急。
太医终于收回手,面上浮起一层笑意,起身朝他拱手道:"恭喜殿下。殿下脉象沉稳有力,已与常人无异,且并未落下病根,臣可以放心禀报陛下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道了一声:"辛苦胡太医了。"
胡太医连道不敢,又叮嘱了几句:"殿下虽已康复,但大病初愈,仍需不可过度劳累。饮食宜清淡,忌生冷油腻,最好再过月余再恢复骑射等剧烈活动。"
李承乾一一应下,又随意赏了太医一点东西,才让小安子送他出去。
太医退出殿外后,小安子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连忙张罗着让人去甘露殿和立政殿报信。李承乾靠在枕头上,看着他那副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有拦他。
消息传得比他想得还快。
午后,李承乾正坐在窗边翻那卷看了一半的书,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是李世民。
李承乾还没来得及起身,李世民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他看起来像是从下了朝直接从甘露殿直接走过来的,连辇都没坐。衣袍下摆还带着些微的风尘,可他的脸上没有平日里那副刻意保持的威严,只是一个父亲听见自己病了几个月的儿子终于好了之后,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伸手握住了李承乾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要亲自确认太医的话是不是真的,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听太医说,你身子已经大好,也没有留下病根?"
李世民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欢喜。
"是。"李承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可李世民握得紧,他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只好由他握着,"太医说,脉象已经平稳了,而且,也可以正常走路。"
"好。"李世民自言自语的呢喃:"好。"
他没多说别的什么,这位平常威风凛凛的帝王,在儿子重病康复的喜悦之前,也是一时词穷了。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这个样子,心情有些复杂。
他病着的时候,李世民不常来,他康复了,李世民倒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他想讽刺一句"阿耶倒是来得快",可话到嘴边,看到李世民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欢喜,他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承乾。"李世民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后半步,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你好了就好。好好歇着,别急着走动,我让御膳房多炖些补品送来。"
"谢阿耶。"李承乾点了点头。
李世民大约是真心高兴,可这高兴里头到底是为儿子高兴,还是为大唐的储君高兴,他也懒得去分辨。
李世民听着这话,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强忍着压了下去。
李世民在李承乾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了就好。"
他这些日子最担心的,就是承乾会因为这场病落下病根,如今太医说没事,那他心底的这颗大石也总算是可以落地了。
李世民又坐了一会儿,关心了他几句,才起身离开。他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慢了些,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李世民刚走没多久,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回是长孙皇后带着李丽质和李治一起来了。
李治一进门就扑到李承乾榻边,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大兄!阿娘说你大好了!是真的吗?"
李承乾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嗯,好了。"
李治高兴地蹦了两下,又趴到榻沿上,小声道:"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去御苑?"
"等阿娘准了再说。"李承乾笑着看了长孙皇后一眼。
长孙皇后在榻边坐下,她这些日子常来东宫,承乾的身子如何她多少还是知道些,看他脸色确实与常人无异,心里也就放心了:“雉奴,你大兄是太子,没办法一直陪你去射箭的。等啥时候你阿耶得空了,再让你阿耶带你们三兄弟去玩。”
李治只好悻悻的闭了嘴:“哦,雉奴知道了。”
李丽质无奈的笑了笑,她走过来,把一碟新做的点心放在矮几上:"大兄,这是阿娘让人新做的,你尝尝。病好了,胃口也该回来了。"
李承乾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些因为他病好了而隐隐浮起的烦闷,被这份暖意冲淡了许多。他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甜意在舌尖上化开,他点了点头:"好吃。"
李治趴在榻沿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李丽质偶尔应他两句,长孙皇后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目光温和地落在这姐弟三人身上,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
又过了几日,李世民走后,日子又恢复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