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养病的日子很是惬意,转眼间又过了小半月。
李承乾终于可以下榻走路了。虽然还走不了太久,腿脚还是有些发软,走个几十步就要扶着东西歇一歇,可比起前些日子连床都下不来的光景,已经好了太多。
这日午后,李丽质来东宫看他,见他正扶着窗台慢慢地挪步子,便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大兄,你慢些。"
李承乾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有推辞。李丽质便扶着他,沿着寝殿慢慢走了一圈。他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的,李丽质扶着他的胳膊,也不催促,就陪着他慢慢走。
走了一圈,李承乾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在榻边坐下,喘了口气。李丽质递了杯温水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枕头上歇息。
李丽质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大兄,你这些日子养病,外头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承乾看了她一眼:"你说。"
"二兄他……"李丽质斟酌着措辞,"近来越发得宠了。阿耶几乎每日都要见他一回,前日二兄在甘露殿作了一篇赋,阿耶赞不绝口,二兄又在阿耶面前说了好话把阿耶哄的哈哈大笑的。还说二兄''文章日益精进,有乃父之风''。"
李承乾喝了口水,闻言淡淡的点了点头。
李丽质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道:"我走的时候,听见阿耶吩咐张阿难,说要把今年新进贡的那批锦缎送一半去越王府。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阿耶又赐了二兄几个封地,说是他''年纪渐长,该有更多立足之地''。"
赐了新的封地。
这倒是跟前世的轨迹差不多。
李承乾把水盏放在矮几上,靠回枕头上:"我知道了。"
李丽质看着他这副平静的样子,心里头有些不忍。可她冰雪聪明,知道大兄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只是不想提罢了。她陪他坐了一会儿,又伸出手臂,轻声道:"大兄,再走一段吧。"
李承乾点了点头,把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慢慢地站起身。
春末的风吹过来,吹起两人的衣摆,在回廊下轻轻地翻卷着。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自己腿上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他病着,累了,想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太子之位不能让。至于怎么不让,还得跟杜荷细细商讨后再说。
……
又过了几日。
李承乾的恢复比太医预想的快了一些。他每日在殿内扶着墙走几圈,渐渐地能从寝殿走到书斋门口了。虽然还是走不远,可至少不再是那个只能躺在榻上等药喝的人了。
消息传到甘露殿的时候,李世民正在批奏疏。
张阿难躬着身进来禀报:"陛下,东宫那边传了话来,说是太子殿下今日能走到书斋门口了,精神也好了许多,太医说再养些日子,便能恢复如常了。"
李世民握着朱笔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张阿难一眼:"当真?"
"当真。"张阿难笑道,"太医亲口说的,东宫的宫人们也亲眼见着太子殿下走了好长一段路呢。"
李世民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笑意蔓延到了眼底,他站起身来,在殿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在想什么。
"传旨。"他转过身来,面上带着喜色,"太子病体初愈,朕心甚慰。着令大赦天下,为太子祈福。三日后,在东宫设宴,庆贺太子康复。只是宫宴,不必大张旗鼓,以节俭为主,记得通知国舅。"
张阿难连忙应下,转身要去传旨,又被他叫住了。
"等等。"李世民想了想,"再传一道旨意给东宫,告诉太子,让他不必操劳,宴席的事自有观音婢和六宫操办,他只管安心养着,那日出来露个面便是。"
"是。"
张阿难领旨去了。李世民坐回御案后面,拿起朱笔,又放下了。他在案上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停了片刻,又搁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写什么。他只是觉得高兴。承乾能下地了,能走到书斋门口了,这说明那场病是彻底过去了。他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正出神间,殿外传来内侍通报的声音:"陛下,越王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李泰已经掀帘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圆滚滚的脸上挂着笑意,一进门便往李世民的方向走。
"阿耶!"李泰走到御案前,熟门熟路地在旁边的坐垫上坐下,"孩儿方才在外面听说,阿耶要大赦天下为大兄祈福,还要在东宫设宴?"
李世民点了点头,笑着看他:"是。你这消息倒是灵通,你大兄病好了,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