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东宫
    直到于志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内,李承乾才转身转回走。

    就他今天的表现来看,于志宁应该不会再去李世民那里谏言了吧。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暂时是没有消极学业引来李世民的打算。

    迎着夕阳,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端坐了一下午,难免有些腰酸背痛的。

    稍晚些暮色四合,东宫各处渐次掌灯,宫人们垂首立于廊下,静候吩咐。他正往回走,经过书案时,目光落在那叠批注过的书卷上,停顿片刻,抬脚去了膳堂。

    膳食已备好了。

    四菜一汤,三素一荤,样数不多,都是较为简洁的菜。

    贞观初年战事繁多,国库紧张,李世民带头缩减开销,宫中都崇尚节俭。

    是以身为储君在他的开销用度都被帝后管的死死的。美名其曰防止他养成娇奢的性子。

    始终过着勒紧裤带过日子的生活。

    别看他东宫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实则他穷的叮当响。

    前世就连给李世民送个礼物,都要靠变卖东宫器具换取钱财呢。

    宫人将碗筷布好,躬身退到一旁。

    李承乾坐到桌前,执箸端碗,夹了一筷青菜送入口中。

    慢慢嚼着,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咽不下去。又喝了口汤,温热的羹汤滑入腹中,却没能激起半分食欲。

    他搁下碗筷,盯着满桌菜看了半晌。

    前世在黔州那两年,一日两餐,粗茶淡饭,有时候连盐都放不足。他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除了受他连累一同流放黔州的妻儿,身边只有几个忠心的近侍不离不弃的跟着,住的院子不大,墙根长了青苔,夜里能听见虫鸣。

    那时的他老是会想起从前在东宫的日子。

    于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储君而言,这些吃食或许是寒酸了些,可对于过了好几年普通百姓日子的他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本因如此。

    却因心绪重重,始终提不起胃口。

    造化弄人,如今他又坐回了这里。

    这些菜,这些碗碟,这些低眉顺眼的宫人,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模样。可他握着筷子的手,却觉得不真切。

    李承乾又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勉强咽下去,终是放下了。

    “撤了吧。”

    宫人应声上前,动作轻快地将碗碟收走。他坐在桌前没有动,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神思恍惚。

    他好像又看见黔州那间小院子了。

    院里有棵大树,夏天能遮出巴掌大的荫凉。他坐在树下,端着粗陶碗,就着一碟咸菜下饭。

    没有人在他耳边讲什么民惟邦本,没有人痛心疾首地劝他不要沉溺享乐,更没有人敢拿书卷敲他的头。

    他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一个被废掉的庶人,连长安城的城门朝哪开都快要忘了。

    李承乾闭了闭眼,将那些念头压下去。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往外走。

    按规矩,他每日早晚都要去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请安。这是礼制,是孝道,是储君的本分。前世他尚在东宫时从不曾落下,后来……后来他不愿意去了。

    去见李世民,看他失望的眼神,听他旁敲侧击地提李泰有多勤勉。每一次都像一根刺,扎在心上,扎得久了,他就不想再去了。

    最后那两年,他干脆不去了。

    李承乾站在廊下,暮春的风拂过面颊,带着些微凉意。他站了片刻,抬脚往立政殿的方向走。

    李世民那边,今日就不去了。

    明日要一同出游,今晚见了也没什么好说的。问几句课业,叮嘱几句规矩,再提一提李泰近来又得了哪位大儒的夸赞。说不定还要纠缠他白日里对他那般生分的原因。

    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他听了一辈子,实在不想再听了。

    况且今日确实累了。

    被于志宁摁着头读了几个时辰的书,又抄又写,精神耗费不少,连饭都没怎么吃。再去应付李世民,他怕自己做不到早上答应阿娘要维持面上的恭敬。

    穿过几道回廊,过了两重院门,立政殿已在眼前。

    殿内灯火通明,宫人进进出出,瞧见他来,连忙进去通传。不多时便有女官迎出来,笑着福了福身:“殿下来了,娘娘正等着呢。”

    李承乾迈进殿门,便见长孙皇后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似是在翻看什么账册。她穿着常服,乌发半挽,瞧见儿子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来了?”长孙皇后坐直了些,笑着抬手示意他近前,“今日课业可还顺利?先生可有怪罪?”

    李承乾上前行了礼,在榻边坐下,扯出一个笑来:“回阿娘,不曾。于先生教导得仔细,孩儿不敢懈怠。”

    “那就好。”长孙皇后打量了他一眼,微微蹙眉,“怎么脸色不太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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